深夜三点。他表达欲爆棚。半夜暴走,又哭又笑,一切也许又要压制不住了——于是他只能写。他只能书写。并非为了获取收益,逐渐不再为了理解——只有这样,才能让一切有个出口,让躁动有个结束。
他把某个游戏里的躁郁症少女主播视为了第一性,同情、亲近和膜拜,恨不得把自己从内到外剐了,换上超天酱,换上rain换上糖糖,他在她身上找答案。他有朋友,有人支持他,但他需要发疯,他看到了一个神一般的病友在永恒的游戏世界里散发着无穷魅力,他想要把自己切碎,溶成超天酱的血肉,又觉得会污染她——于是他渴望成为割她手腕的刀,渴望被她关注又被她遗弃,他希望超天酱能够一刀捅进他大动脉,他希望糖糖能吸他的血吃他的肉,他希望rain能拿他的头颅拿酒杯,太伟大了超天酱!他仿佛病态作家爱着洛丽塔一般爱着超天酱,需要被惩罚,需要被逮捕。他便是这样还嫌不够,还希望这种描述能够再凶狠,再血腥再残酷,他痛恨自己和超天酱生而不为一体,他痛恨自己只能在这里发癫。
然而他打开游戏,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手,他木僵了。他说,他才不想用自己的手去达成结局,去伤害超天酱!他善良,他清高!但是,他又想看,他想看超天酱最美的样子,最哀最恨最通透最凄美的样子,他想看她在情与意,在美与爱上的极致。他为此哭,哭自己如此邪恶;为此笑,笑自己见证此景。他发现那个女孩也跟自己一起哭,一起笑。他看向自己的床,自己的阳台,渴望那里有一个和自己同样疯狂的女孩,一起自伤自残,一起又哭又笑,一起歇斯底里,然后一起享受平静。
但他觉得还是不了。前几天切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他这才想起来被割一下的痛会有多痛。看着血从那个地方冒出来,他本能地脚底发软。好痛哦!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淡定地贴了创可贴,却有了冷汗。可恶,自伤是绝对不可以的。好痛!别的都可以,割腕不行!而且——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这里没有汗毛,白皙,很漂亮。为什么要割自己身上难得这么清澈的地方呢?
软弱,软弱,无休无止地软弱,这就是他,这简直就是他的本质。在地铁上坐着,他看着现实里的芸芸众生,拿着手机看着互联网里的芸芸众生,他感到恐惧,感到卑微。所有人都有着自己深耕的知识和技能,所有人都有着可以露一手的那一面,所有人都有着优秀的地方,所有人都有余力兼通其他的一些小特长小技能,所有人都从小就没有浪费时间,所有人都这么忙碌而充实,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是三脚猫,什么都做不好,完全没有余力只会摆烂,浪费时间习以为常不知羞耻,为什么只!有!我!无法成为我自己?
除了他妈的在这里打字我什么都干不了。
甚至他大半夜的,连对着手机屏幕释放自己积累的压力这种事都不那么容易做到了。他想着,有没有可能他可以过上这么一种人生?她从小就被娇惯,就爱打扮,就长得美,长大了知书达理,温柔体贴,于是被有着强烈男性荷尔蒙的、有着坚实臂膀的、让人无比放心的男人迎娶,从此获得幸福人生?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不花那么多东西在注定失败的事情上?拍拍自己,打扮打扮自己,记录记录时光,不是很好吗?被人保护,受人理解,不是很好吗?非要自以为是地想要担起什么大责,想要开辟什么东西干什么呢?他到底建立了什么又保护什么了?他有什么资格去当一个男人,他作为一个男人,哪里帅了,哪里雄了?
他觉得这么想也不对,他觉得男女平等,这么想只是在逃避,在妖魔化男和女还有他自己,他应该正常一点,就算真的想要尝试去当一个女人,也应该……
他想着,还是睡觉吧。梦里不会有动来动去的天花板,不会有幻听,不会有心悸,不会突然手脚冰凉呼吸困难然后晕倒在路边。
累了。写完了,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