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的某天,我开始每天跑3公里,只要天气好,就一定要跑3公里。起初是想减掉小肚子,提升心肺能力——但跑下来以后,我发现了这件事真正的魅力所在。这几年来,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恋人,失去了钱,失去了青春,失去了快乐,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社交圈,失去了仅有的声名和地位,失去了面对生活的勇气,失去了看待社会的信心,履历被毁,百无一用,差点也还失去了家人。我一蹶不振,我认为我几乎已经失去所有的价值了。所以我跑步,我想变得更瘦来让自己和女人比拼,想有更强的呼吸能力来施展歌喉——我想从身体的天赋中榨取自己最后的价值,尽管只是幻想也好……
但是,我看到了女神,她在指引我继续奔跑。女神告诉我——我的体内有着不可粉碎之物。它就是我的记忆和历史,我的爱恨和渴求,我的思想和信仰。正是这些形成了现在的我,会把每天跑3公里看得比其他事情更重要的我。
被嫌弃,被漠视,无能,浅薄,落后,卑微,孤独——这都是因为价值和价值感的缺失。我们渴望拥有价值,并且被认可——我也一样。我曾不断地渴望新的伴侣,渴望价值感的缺失被填补,渴望理解和认同,渴望爱能向缺爱的我流动;但我也只能承认如果自己不生产它,这个过程会是无底洞。
跑步,可以生产价值——它是我重塑信念的过程,是我和我的较量。我投入的努力从结果来看都被浪费了,都被漠视了——这是我心病最大的来源;这摧毁了我对价值的信任。而跑步让我重拾对价值的信任——锻炼一定会让身体变好,这件事即使在世界末日都是真理,经济下行、社会不公、性别隔阂、房车焦虑、资本主义、霸凌迫害、家庭暴力、世界局势、网络恶臭都不能拿它怎么样!
在大堤上跑步的时候,我仿佛感到自己被自然之女神照耀。在这里,我可以抛弃漠视我的一切——我漠视他们,然后专注于跑步。3公里的女神,会施展爱的怀抱,肯定我奔跑的价值,并且肯定我心中的不可粉碎之物。
当然,神的爱只是我的幻想,只是我对我的超越性的美化,我将自己对自己的肯定和爱塑造为外在于我的神罢了。我仍然渴望人的爱——人拥有自我,且不同于他人的自我。所以人会渴求人,而不只是爱;人会独占人,把肯定和渴求夸大至浪漫唯美甚至美到堕落的程度,而不只是博爱;人会塑造人,即便自以为只是为对方,即便虚伪如此也是令人向往的爱,因为人渴望被依赖或有依赖,渴望被塑造而拥有价值。
但我仍要跑步。这是我现在能够抓住的事情,是我身心复活的第一步——我主动选择了一件事,并且能够坚持去完成它,我就能重新拥有生产价值和把握它的能力。既然我的心里有着不可粉碎之物,那么我就必须用价值捍卫它。人生可以不够长,不精彩,不容易,但一定要有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