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在车站等他们的老朋友
闲着没事，于是开始聊天
约翰的妻子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
工作十分卖力被评为最佳螺丝工
她得了癌症才发现
厂里从没给过医保也不组织体检
突然一个大病让他家低人无数等
他和亲戚们因为爷爷的遗产闹翻
但舍弃面子和道德
也补不上医药费的一个零头
路边一辆劳斯莱斯开过
扬起的脏水浸透了他破洞的裤腰
他说富人们都捐个十百千万的话
是不是大家就有了生大病的权利
汉斯 你想啊
就因为一人大病毁了一大家子人
对这个社会也不划算的吧我觉得
如果我们能够有那么一点点
有那么一点点把人看作是人的话
能不能够搞一个额外的大病保险
这样的话就算人本来就不被当人
对社会来说也是利益最大化不是
汉斯点了根烟 说
有些病是治不好的
汉斯看了看那辆劳斯莱斯的车印
“你指望肿瘤自己给自己上药吗？”
两个男人在车站等他们的老朋友
手上缺钱，于是不得不等
汉斯的儿子从小就想当一个作家
但是他发现人活在世上就要花钱
或者说钱活在世上就要花人
于是他考上了名牌大学的语言系
毕业以后去了传媒大亨做新媒体
他发现这个社会分化得十分厉害
而传媒的业务便是利用这事恰饭
小资们追求诗意与远方与小确幸
就给他们推送轻奢时尚旅游指南
栋梁们沉浸于家国情怀不可自拔
就给他们推送军事建设外交成就
罕见们喜欢自由博爱和外国月亮
就给他们推送国外福利国内丑闻
愤青们高呼世道不公要陈胜吴广
就给他们推送鲜红色的角色扮演
平台的肚子恰得饱饱
每个人也都不亦说乎
“生活真美啊珍惜眼前！”
“都怪米国啊学会感恩！”
“文明洼地啊民主自由！”
“革命低潮啊没有办法！”
大家都乖乖遵守职责
制造着一个一个话题
为牢不可破的怪圈不断贡献流量
约翰抿了口酒 说
其实我觉得有可能
约翰翻了翻一个子都没剩的钱包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天生就有病？”
旁边劳斯莱斯的车主听到了这话
车门一摔朝着约翰吐了一口唾沫
“只有你们有病！”
“只有你们这群穷鬼才有病！”
车主兴冲冲地提上了金色保险箱
走进了公交车站附近的研究中心
那是聚集了一群有梦想的研究者
他们在开发促进生产的人工智能
他们因梦想而伟大
所以当他们从经费里拿出一部分
给自己的生活做额外补贴的时候
他们就比起早贪黑扫街的清洁工
更有资格享受高规格的物质生活
正所谓
当人不提生活费的时候
人才会更能获得生活费
当人追求高维度的时候
他便不在那三界五行中
人们就不会
去看他房间里摆的大象
两个男人在车站等他们的老朋友
等到最后，天都已经黑了
一只真空球形鸡从空中慢慢降落
它发出尖锐的叫声宣布自己来临
约翰和汉斯都很高兴
他们终于可以向老朋友大声发泄
将雨点般的嘲讽喷洒在它的身上
真空球形鸡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只要人们互相指控着
“你的想法就像是只真空球形鸡！”
他们便会接受矛盾和荒诞的现实
认可世界的牢不可破
从而心甘情愿地在公交车站候车
等待下一只真空球形鸡让他嘲弄
真空球形鸡竖起羽毛
收走了他们对过去的思考
收走了他们对现在的不满
收走了他们对未来的期盼
再将麻木、忠诚和绝望还给他们
于是
两个男人又开始在车站等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