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花瓶被人喜爱,放在高处展示,但它依旧只是个花瓶,不是人。人受人喜爱,是好事,但那不重要。受欢迎与否,那只是人的一个属性,不是根本——受欢迎是对的,不受欢迎也不见得不对,唯有为了受欢迎而将自己变成一个花瓶,是万万不对的。
人最重要的是他的主体性,别无其他。人成为了自己,那么无论他生老病死,他都是作为人存在的,而非工具。一个强大的工具,富足的工具也是工具;一个弱小的人,穷苦的人,也是人。在做对和做错一件事之前,要先做自己,这件事的对和错才对你自己有意义——否则这件事只是对你的使用者有意义罢了。
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说一个人一辈子贪嗔痴,好像这就错了一样——然而人是注定要贪嗔痴的。教育人道理,让人用理性思考对错,这是合理的;因为缺乏教育人的理性,所以索性让人将自己当作权威,用权威代替理性,这是可耻的。正确的事必须因为它本身正确而正确,绝不能是因为某人的主子说它正确某人才认为它正确。人已经是万物之上的了,人不能够有主子。
人要想掌握主体性,成为自己而不是工具,就必须有理性。理性是主体性的燃料,没有理性主体性就只是一个空壳。理性可以带来知识和实践,而这些是主体性在世间行走的方式。用权威的教育替代理性的教育,用权威的规训替代理性的推导,就会使人工具化,使他受到意识形态的牢牢掌控,而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工具。诚然,没有人不受意识形态的影响,但在它面前我们要有理性,要有不受它操纵的能力,分辨它的能力。
人最重要的是他的利益,人际友好只是维护他利益的一种方式,不应该因果倒置。为了更长远的利益出卖眼前的利益是一种策略;将人际友好神化,用自身利益来供奉它,那是盲从。很多人受到了一种必须努力搞好人际关系、要让自己更加“适应社会”的教育,于是将人际友好和社会亲和神化了,觉得自己有供奉神灵的义务。这世上的神都来自你自己。然而,教育是一种话语,话语有说话的人——在那个人的手里,教育是工具,是要为他的利益服务的。这样的教育,就可以使他更方便地剥削受教育者。家长让孩子“听话”,本质上是想让他更好管——孩子将父母的认可神化,那么就不需要在教育中付出理性了。一切“听话”的教育都是偷懒耍滑——家长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和孩子平等地以理性教育他,和他讲道理,于是给他树立一个神。这个神脆弱到他一进入社会就会倒塌——因为很多父母没法在孩子进入社会后还能像在封闭体系里那样作为权威去庇护他,没法再当这个神了。
人必须成为他自己,因为这就是人的定义。人可以有事实上的上级,可以事实上效忠于意识形态和现实存在,但人应该基于自己的理性去做这些事情。一切事物都不能够成为恐吓一个人使其失去主体性的理由。
须知,人如果为了人际友好让出自己的主体性,那么他便无法将做这件事能得到的利益为己所用,最终一定会被人夺去——因为放弃主体性的那一刻,他就放弃了守住利益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