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在空间做过一个马克思主义学习的打卡栏目,今天在空间重启一下老本行。根据《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山东人民出版社)》这本书,我尝试整理一份极其简明的国际共运史。国际共运史事实上浩如烟海,这里只根据书中内容截取一些十分常见的角度和也许不太常见的细节。这次我想说的是马克思和恩格斯生前所做的工作。
  以马克思主义为代表的科学社会主义运动之前,工人阶级作为阶级而觉醒,开展独立政治运动最早可以追溯到英国的大宪章运动、德国和法国的工人起义。彼时的工人阶级追求的是普选权,希望通过普选建立保障工人基本福利的政府。这期间“起义”这样的暴力行动只是一种手段。虽然这些运动都没有达成最初的目的,但使得工人的阶级觉悟在西欧广泛传播,也是工人运动从工会阶段走向政党阶段的标志。这些运动之后,无政府主义和各种各样的“社会主义”才开始在西欧得到广泛讨论。
  现在我们来聊马克思。官方政治教材告诉我们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源头是黑格尔和费尔巴哈,但具体他们如何影响马克思,书上没有说得很详细。马克思读大学的时候,黑格尔思想在德国高等学府里占据了统治地位,但研究黑格尔思想不代表就是一派人——“青年黑格尔”派肯定黑格尔辩证法,肯定黑格尔早期对专制政治的批判,也被叫作黑格尔左派;黑格尔右派则认为黑格尔后期把“绝对精神”和普鲁士皇权联系在一起没毛病。这感觉有点像戊戌变法的时候变法派托古改制保守派也要引经据典来反驳一样了,都是借人家的壳表达自己的观点。
  就像毛主席先受德谟克拉西和无政府主义的影响一样,马克思也陆续受到黑格尔和费尔巴哈影响。费尔巴哈的一个核心观点是物质之外没有独立的精神存在,世界不是“绝对精神”创造出来的,物质决定精神。这个观点对马克思主义贡献可以说很大了吧?那么费尔巴哈的思想既然如此进步,又为什么是被马克思“批判继承”呢?因为他主张阶级人道主义,阶级调和。阶级调和思想从第一国际建立开始,就一直影响着后来的革命——虽说坚持阶级斗争的同志在国际共运中始终大有人在,但总的来说很多人是很大程度受时势影响的,日子过得稍微好一点就调和,过得不好就斗争,第一第二国际也在时势的影响下如此摇摆。
  马克思在《莱茵报》工作期间,正式开始批判黑格尔,认为黑格尔提出的“市民社会”是整个“物质的生活关系”的有机构成的一部分,不能唯心地与其他部分割裂看待。当然,自然也批判了费尔巴哈。这时马克思正式从革命民主主义转向了共产主义。
  既然是极简国际共运史,我们跳过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直接聊科学社会主义的源头。“社会主义”作为一种梦想出现的时间很早——强调阶级调和、认为“爱”可以调和一切的哲学,隔绝世俗的集体社区之类的实践,还有所谓的由工人挤出零花钱集体出资的“工人银行”……空想社会主义看似越来越走向现实,实则越发通过低劣的实践证明自己只是脱离社会广大民众的空中楼阁——这些事情已经被第一国际批烂了,现如今依然有人幻想不依靠有组织的群众运动、通过一些感动自己的手段就可以宣扬自己足够“真左”,共运史还需要再读一读。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改造早期工人政党“正义者同盟”的时候,就批判过其领袖、热衷搞集体食堂、搞盲目暴动、宣传基督教和社会主义内在一致的魏特林,后来又批判了当时的另一派代表、宣传“爱就是共产主义”的克利盖。曾经马恩对这些天真的领导者抱有信心,认为可以改变他们的一些错误思想,但最后起到作用的不是说服和沟通,而是他们笔耕不辍之下写出来的文章。马恩不是被后人追封为伟大思想家的,他们长期用文章驻扎在共运一线,实打实地改变着一代工人的思想。
  这里补充一下恩格斯。我们经常提马克思主义只提马克思,这也是恩格斯努力的结果——他生前就一直自认为马克思的辅助者,把自己放在马克思之下的位置,事实上他的文章对马主义做了极大的贡献,他也和马克思一样从第一国际到巴黎公社再到第二国际都在一线进行了一些工作——当然巴黎公社里面没法去(),不过当时第一国际也尽力了。恩格斯在和马克思会面以前批判否定青年黑格尔哲学的谢林——因为他是柏林大学的教授代表,普鲁士政府的喉舌。马克思和恩格斯在通过批判和维护黑格尔思想的过程中逐渐形成对黑格尔思想正确理解后会面成为挚友,不得不说是人生一大缘分。
  与马克思成为挚友后,马恩两人合作写了《德意志意识形态》来分析和批判当时德国国内的一些思想,在这里面论述了物质和意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等后来老生常谈的理论——所以这些理论不是空想出来的,是马恩在德国切身实地的实践当中得出的,后来在《资本论》等著作中再进行进一步整理,这个过程是逐步的。这时候马克思还批判了反对工人运动的无政府主义者蒲鲁东,在批判他的时候提出了剩余价值理论——同时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叙述了大量英国工人阶级的悲惨状况,有很多一手资料。为什么我要说这些?我只是想说我们后来人看到的《共产党宣言》《资本论》等成体系的作品,都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等前期作品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而且离不开马恩的实践考察。
  好了,现在该说第一国际了。马恩的伟大之处不仅在于他们是思想家,也在于他们是实践家——他们不断地与其他无产阶级革命者沟通,不断地参与无产阶级组织的建立,不断地观察这些组织内部的思想变迁和外部时势并把结论诉诸笔端,才有了第一国际的诞生和发展。简单地说,第一国际从德国工人政党“正义者同盟”改名为“共产主义者同盟”,以《共产党宣言》为纲,把“四海之内皆兄弟”换成“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开始就诞生了,这之后就是联合德国国内其他无产阶级组织、国外大串联、内部与外部的斗争。我认为了解共运史的一大意义就是能让人意识到如今的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形成经历了怎样的一个过程,又和其他各种思想到底有着怎样的不同——因为对马主义错误理解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缺乏参照这个原因起了很大的影响。与时俱进是可以的,不同理解是可以的,但错误理解就是错误理解——把马主义理解成阶级调和,理解成爱的哲学,理解成宗教、恐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都是不行的。
  第一国际时期的内外部斗争,就已经极其复杂了。比如说法国巴黎公社运动之前,就已经有了二月革命和六月起义。二月起义时法国人民呼吁推翻专制的七月王朝,理念是建立民主的、普选的社会共和国。二月革命胜利了,广大人民和专制走狗浴血奋战的时候,资产阶级临时政府“代表”人民走进了首都,和俄国革命一个剧本属于是。当时法国人民受到蒲鲁东思想的影响,认为只有工人在政府里有代表,社会就能得到根本改造。结果是临时政府搞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卢森堡委员会”,组织了一些工人代表还有企业代表经济学家等各种代表,马克思说这个地方就是“社会主义的礼拜堂”,纯属心理安慰剂。这已经很有法团主义的雏形了。当时和蒲鲁东同一阵线的思想家路易·勃朗说,“要维护穷人的利益,也要维护富人的利益”;工人们高呼“甘愿贫困三个月来让共和国支配”;人们沉浸在革命“成功”的喜悦当中,社会一时一团和气。
  那么那时候法国的临时政府做了什么呢?三件事——组建一支有别于工人群众,而由流氓无产者构成的武装部队;组建“国家工厂”,给工人发低工资,从而确保低成本满足工人的就业需求,让他们去干挖土修路的活——毕竟其他行业容易饱和,但这些活当时是可以随时扩增的。是不是和纳粹干的事很像?这就对了,纳粹也是从前辈那里学来的“优秀经验”,一波操作下来就业率上去了,也没人敢反对自己了。工人一有不满,政府就会说“这不就是你们要的社会主义嘛”,转移责任。这时以布朗基等为代表的革命者们纷纷站出来揭露临时政府的虚伪面目,临时政府也越来越演不下去,解散国家工厂,把工人代表移出政府——最终导致了六月起义。四万多工人们在街垒战中和二十五万反革命武装作斗争,失败之后被屠杀和监禁流放者达三万多人;早在巴黎公社以前,巴黎人民就已经努力争取过自己的权利了。
  至于布朗基,还有后来的拉萨尔、巴枯宁、伯恩斯坦等人与马克思主义者斗争的故事,以及德国革命等巴黎公社前欧洲发生的革命,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看来就算已经这么简明了,也是一个大工程啊……那就以后再鸽吧,想写到巴黎公社不知道要花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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