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6日夜。此时我正因为明天的教资面试而局促不安。为此,我暴饮暴食。
5月底会有一份来自殡仪馆的工作等着我,听起来似乎会让我得到新生,也罢,美好的幻想。长期失业总会给人一种仿佛工作能治好一切的错觉,然而我已经工作过了,并没感觉工作能治好什么。工作只是一种麻药,本身不代表什么东西。如果我们需要工作的成就感,那只是意味着我们需要的是成就感,不是工作。
但在那之前还有漫长的十几天,尽管这之前我已经浪费了一个多月,我依然要去这场枯燥的考试。考试不可怕,考试之前的等待才可怕,无论是驾考、普通话考试还是面试都是如此。正如去盛香缘满心欢喜地准备入座被告知现在是高峰期必须取号排队一样可怕。
5月初的教资体检,医院告诉我丙转氨酶异常,于是我停止服药,毕竟我无法停止熬夜和吃零食,这是我能采取的给我的肝降低工作压力的唯一办法了。结果就是,我正沉浸于“欲望的膨胀”和“欲望的萎缩”两种状态的快速交替当中。拍下照片的我,显然正因欲望而狂热。精心调配的油碟,精心思考后拿取的菜盘,都是我这一年多在家生活以来克制饮食欲望的业报。
我努力地点着菜,锅底肉盘饮料三件套全部凑齐,一个菜盘下锅前后面已经有我拿好的四五个菜盘在排队——天杀的性格特质此刻还在支配我,让我在混沌欲望当中通过提前拿菜和精心摆盘来寻找秩序。终于,我摸到了那条线——在它之前是我血盆的大口和焦灼的心,在它之后是无奈地肿胀,萎靡,以及“吃饱了”。那条线来无影去无踪,当我想要捕捉它的时候便模糊不清了,我于是放弃了捕捉,毕竟“吃多少我会刚好吃饱”这种事的界限和诗意实在相隔太远。
我走出地下商场,就像一个小时前我走出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动漫周边店一样——我需要的只是其中的微小一隅,其他地方对我而言都名不副实,甚至那一隅也只是凑合而已。对我来说只有盛香缘和自助烤肉在这个小沃尔玛里是我需要的,对现在的我如此,两年前在这条路上来回奔波的我也是一样;而这家动漫周边店,除了小小十几平米的谷子区以外都是“精品”,甚至连谷子们也只是为它们真正的受众准备的,而不是我这种穷酸大龄二次元。所以我甚至没给它留下一张照片,每次经过的时候都没想过。
凑合而已,这就足够了。几个小时前的我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依然饥饿。那是一种心理上的饥饿——暂时摆脱了保护我而又束缚我的二十多公里外的房间,进入了广阔天地,渴望着大有作为,至少是肚子上的作为。
7点半到达宾馆,9点整放下手机,开始沉思。我来到欲望的萎靡。我感觉我不会再好了,我还剩下至少3小时的完全自由的时光,我却不想出门买吃的,不想玩游戏,不想看电影或者动漫,更不想为面试做准备,我只想躺着,这简直是亵渎。
直到我告诉自己,这就是一段垃圾时间,也理应是,和我过去度过的各种垃圾时间一样。好了,尝试去做人在垃圾时间里最应该做的是——满足自己的本能。我依然饿,我选择上街买零食。正新鸡排提供挑选各种炸货按斤卖的业务,这可比肯德基划算多了。我已经在盛香缘当了一次冤大头,而一个人是不应该在一天内当两次冤大头的。
我以为我应该会无聊地打发这个晚上,直到店员误解了我的意思,给我多上了一份鸡排。我只是提醒了一下,然后接受了这份鸡排。不是因为我比我想象的更饿,也不是因为我没有为自己争辩的勇气,而是因为我又在习惯性地浪漫化日常琐事了。不觉得这份多出来的鸡排很像我无处安放的欲望吗?
说到无处安放,的确是无处安放。我以为我的欲望即便无法实现,也至少在我的手里——但等到我将这些炸货带回宾馆,插上几块放进人中下面的那个器官的时候,我没有得到预期的幸福感,只是有种我不太喜欢的感觉,那种“我早就吃习惯这玩意了”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比没有这桶东西摆在我面前更让我不悦。于是那些欲望从我手里流走了,正如我为这桶热量炸弹付出的33块一样。
我成功给自己买回来一桶祖宗,冷了倒也勉强能吃,热了反而会让你想起来它第一次热着的时候不是这种感觉的祖宗。
然而我终究把它买回来了。如果我不买它,或许现在我还在床上臆想着,要是我出门买了它该多好啊,这样这个晚上就有趣了。
我将会把这桶炸货带回家,哪怕面对母亲的嘲讽。因为它是我的成果,它让我成功地用购买、等待和带回它这个过程打发了一段时间,而不是让这段时间停留在臆想当中,它值得这样的嘉奖,而不是被倒进垃圾桶。
这许许多多毫无意义的事情叠加起来,成了我的生活。正如我明天那场毫无准备所以可能过不了的面试,月底那份让我重新回到独居生活从而可以放浪形骸的工作,以及未来可以预见的味同嚼蜡的放浪形骸,从120斤到140斤然后继续往上冲锋。
然而没有它们,没有这些垃圾时间,我就活不下去。于是我像学生写完作文必须要升华一般顿悟了,我感谢这些垃圾时间。
没有毫无意义,就没有意义。没有意义,我依然要活下去。为了垃圾时间,为了更多的垃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