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路一然正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安六一定又在客厅里打游戏吧,她想。
  路一然不想管他了。跟安六租一个地方度过大学最后的一学期,是她人生里做出的最烂的决定之一。她是这么想的。
  和安六相遇的时候,路一然绝对不会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在三年后会成为一个毕业即失业的烂人。

2

  “动漫社里最近在讨论的小帅哥”,这是她对安六的第一印象。据说,只是在朋友的带领下好奇地看了看社里宅舞排练现场的他,被路过的热心社员一眼看中,“刚刚宅舞那边来了个小帅哥”。于是安六就变成了当时社里的话题中心之一。安六才大一,很羞涩,被讨论以后就不敢到处亮相了,结果越传越玄乎,大家都在好奇这人有多帅。
  后来,安六披着件很老土的方格子羽绒服去参加了大一下学期的社员大会,被热心社员们拍到了戴着兜帽坐着一动不敢动的背影,照片又开始传了起来,许多人希望看看安六的正面。安六心想,唉,没得选了。于是安六依旧是披着那件老土羽绒服,去参加了社里的狼人杀。从那以后,大家虽然对他还是很热情,但是没有那么多人一个个赶着加他好友了。
  毕竟这世间帅的能让人走路回头的人是很少的,安六也只是算得上清秀而已。
  但是路一然觉得,安六还是很帅的。安六被讨论的时候,她加了安六的好友。安六去社员大会的时候,她也去了,但是没有凑上去。加了安六的好友以后,她也没天天找安六聊天。
  因为她之前钓过的两个男生,都嫌她找自己聊天的频率过高——她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对方的回复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冷淡了——所以终究没钓到。
  这次,她选择欲擒故纵。
  她不是一个放纵的人,只是希望能够早日找到男朋友而已。为此,她会努力去联系从各种渠道遇到的有好感的男生,同一时间最多联系两三个,尝试一下有没有交往的可能。在此之前,她不会对那些男生有任何越矩的想法。
  安六的话题慢慢在社里冷却以后,路一然却开始对安六热心起来了——其实也是因为同时钓着的一个男生找到了女朋友。但是,路一然终究是没有太多搭讪的经验。她只能寻找机会,像旱地等雨一般。
  但是,巧合在大学这样不小又不大的地方,总是容易发生的——更何况还是在其中一方努力寻找着巧合的情况下。
  “安六!”
  她大声喊着拒自己十几米远,那个低头玩着手机的男生的名字。
  其实,安六这个名字,只是他在动漫社取的昵称。但是她觉得安六应该很喜欢这个名字。
  也许安六确实很喜欢吧——这之后的三年,路一然从来只叫“安六”,却从来没叫过他的真名,安六也不介意。
  安六抬了抬头,只是对着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后来她对安六说,“你和我回招呼的时候,我心都要跳出来了——你可真是让我下了血本!”
  安六只是笑笑,“那时候我也很激动啊。”
  “因为被女生打招呼了?”
  “对啊,被不认识的女生打招呼,不能激动吗?”
  “不是因为是我跟你打招呼?”
  “?你在想什么?那个时候又不认识你。”
  “——憨憨。”

3

  总而言之,这两人就这么扯上了关系。路一然开始和安六在QQ上聊了起来。
  “安六,我爱看妖尾唉!你爱看吗?”
  “爱!超燃的!结尾也很正常!”
  ——虽然这人后来说正常是相对而言的,不过路一然觉得倒无所谓。
  “安六!我看你资料图片墙了!你喜欢心理测量者?”
  “对啊!好看的!”
  “黑毛白毛是真的!”
  “——啊?什么黑毛白毛?”
  “就,那个慎也和圣护呀。他们俩真的,对手戏特别好。”
  “啊对哦,他俩的发色,我想起来了。是啊,这番里面很多角色,常守朱,还有那其他几个监察官,都很不错啊。”
  “对的!话说,你磕黑x白还是白x黑呀?”
  “嗯?不都一样吗?”
  “不,攻受!攻受很重要!如果我们站反了攻受,那就,嗯哼。”
  “那,我选黑x白。”
  “呜,站反了,我吃白x黑哦。白毛不是一直都在引诱黑毛走入他的陷阱吗?”
  “哦,也是哦。不过我看这番的时候注意的不是这些,虽然他们俩确实很帅。”
  “那是哪些呀?”
  “我在想,管理全日本社会的西比拉系统为什么会把犯罪分子不断地吸纳进自己的系统——仅仅是因为他们最懂犯罪吗?由犯罪分子构成的政府不会垮台吗?还有,白毛读过的那些书,说明他大概倾向于哪些主义?还有……”
  这之后,安六从反乌托邦三部曲,讲到了西比拉系统的脑联网和中国科幻作家何夕的“脑域”等创意存在惊人的重合,又讲到了白毛曾经都读过哪些书,在不同的场合引用那些书籍有何用意……
  路一然,心想,呜哇。
  然后很艰难地编了一小段话,小心翼翼地回复了。
  在一起以后的第一年,路一然还愿意绞尽脑汁和安六讨论这些问题,但自从路一然要求安六将对她的称谓从“亲爱的”改成“阿然”以后,就很少愿意讨论这些了——甚至每当想起这次讨论,都想敲安六的头。

4

  心理测量者第三季推出的时候,已经是大四上了。
  路一然和安六在肯德基听完涛老师讲的政治课以后,点了杯晚上十一点以后才有的豆浆。
  “唔,时间还剩一个小时,还能看集番,安六。”
  “你要看什么?史莱姆吗?”
  (指《关于我转生变成史莱姆这档事》)
  “那个——最近的几集节奏好慢。”
  路一然喝着豆浆,刷起了微博。
  “唔!你看,心理测量者第三季出了!两个帅哥主角唉!”
  “哇,常守朱和慎也也会出镜!”
  “来看来看!”
  一番熟练的百度云操作以后,路一然将手机靠在豆浆杯水横放,靠在了安六的肩膀上,凝视屏幕。
  ……
  “唔,剧情太复杂了。”
  路一然收起手机,拿起豆浆。
  “前面提到的人,我看到后面全忘了。还有什么次贷危机,我完全看不懂。安六,你帮我盘一盘。”
  安六惊讶地看着路一然,似乎她提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要求。
  “真的?我真的可以盘一盘吗?”
  “那不然呢?”
  “你看啊,我们回到这集的这个镜头开始,它其实画出了一个很形象的界面来帮你理解,平时我们房价是在逐步上涨的,因为大家都愿意买嘛,但是……后来这个环节出了问题,房价就开始跌了,但是!跌了并不代表更多人住的起房了,而是让大家更没钱了,所以……”
  看着口若悬河的安六,路一然陷入沉思。仿佛,时间又回到了恋爱前一个月的那天晚上,安六在QQ上口若悬河,而内容也是这部动画。
  路一然并没有皱眉,只是认真地听着,还把内容复述了一遍。
  那天晚上,瘦弱的安六开心地抱着路一然回到了校门。

5

  那天,没有人想到。
  距两人的彻底分手——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了。

6

  路一然掏出钥匙,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安六确实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电脑——但却是在聚精会神地打着字。
  路一然假装不经意地凑上去看了看,皱了皱眉。
  “你还在管社团的事啊。”
  安六打字的手停了下来,举起了电脑旁的水杯。
  “都分手了,没必要管我了吧?”
  路一然嗤笑一声,开门走进了房间。
  “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奇葩。”
  安六继续打字。
  “你复试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考本校,又不难。又不跟你一样,考个研要死要活的,最后还改分数骗我考上了,到现在又来打脸。”
  路一然从门缝里看向安六的方向——安六却只是在打字。
  “是啊,不过我编的分数,你应该不会真信了吧?就我那备考状态?”
  路一然把书包里的书摆在了桌上,走向门口。
  “安六,如果有一天你要烂死了,你别死在这间屋子里,你死你社团里去。”
  路一然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安六。怎么不见你去你学院实验室?”
  “什么实验室啊,疫情关系,我们都没实验材料了,导师让我们写综述。我跟你讲,我写综述是一绝,导师还表扬我了——”
  水杯又被安六拿了起来。
  “——算了,跟你无关。”
  路一然关上了门。
  掏出手机后,路一然将最后一张聊天截图存进了保密柜——
  然后删掉了和安六这三年的聊天记录。
  (纯言情,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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