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对进步的要求往往严苛,而对反动与保守保持宽容。包含极端仇视意味的恶意话语、解构既有秩序而并不走向进步的“阴阳怪气”逐渐成为集体正确,而呼吁和平、友善、平等、理性等进步元素的话语却不被允许据理力争——因为“据理力争”本身已经被解构了。
解构者可以解构一切,使一切都不再错误,也不再正确;而进步者要想反抗解构者,就只能不断地寻找暂时无法被解构的存在,直到不再反抗,走向犬儒主义。建起一座大厦,比推翻一座大厦艰难。
今天,我将尝试对“魔怔”与“犬儒”进行批判。这些批判也许只是流于表面的,这是我自身知识的不足导致的。——读者可以看到,寻求进步的话语,都必须套上“自我批评”的盾牌才能发声;而魔怔人则往往可以轻易地达到效果。
论进步与反动(魔怔)
进步者与反动者(魔怔人)的一大区别是,理性为先和感性为先。
并不是过于热爱某些事物才能成为魔怔人——过于痛恨某些事物也一样可以。有组织的热爱者(如饭圈粉丝)容易陷入对其热爱对象无理性的辩护,并诉诸无理性的行动,这样做的人自然是魔怔人;但反过来也一样——怀有对其他事物无理性的嫌恶、痛恨,并诉诸无理性的行动,这样做的人也是魔怔人。
两种魔怔人的共同点,在于将感性置于理性之上,并诉诸言语和行动——进一步地,将这种状态常态化、合理化。
感性至上和魔怔之间并非相等,而是存在着“三步走”。
依赖感性
面对世上诸多事物,更倾向于诉诸感性进行看待,而不是理性。诉诸感性有许多方式——诉诸立场、诉诸亲缘、诉诸社交关系等等。
诉诸立场,即对某事物持有一种感性的观点,并不断强化,直到它变成“立场”——始终站在那个观点上,再也不愿离开。感性不可能完全离开理性,所有感性的形成一开始都与理性有关(就像一个人认为电脑比手机强是因为电脑计算能力普遍更强),但并不一定始终和理性有关(就像一个人认为电脑比手机强是毋庸置疑的,是全面的,他不需要理由就能拥有这样的认知)。尽管一开始这种感性是建立在理性之上的——但如果一个人不以理性为先,感性就会肆意地发展,直到它不再和理性有关。
诉诸亲缘等人际关系,也有着类似的道理。亲情、爱情等亲密的人际关系,本身就是一种非理性的契约——它可能一开始从理性而来(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特点等等),但最终会向非理性而去(我们的亲密关系不需要理由就应该存在)。尤其是亲情——它是一种天生的非理性契约。人只有在亲密关系中保持理性,才能与这份亲密关系的存在基础(非理性)达成平衡。但如果人将亲密关系的非理性基础误解为理性(我们的亲密关系本身不就是你们需要爱我的理由吗?),或因为其他原因被非理性的亲密关系溺爱,陷入非理性之中(我们的亲密关系就是你们无条件包含我的理由!)——那么就势必会形成依赖感性的性格。或者说,依赖感性的性格也可以是这一切的原因。它们互为因果。
如果人走到了这一步,他会形成感性为先的性格——但这与魔怔依然还是太远了。
诉诸言语和行动
如果感性为先、忽视理性的思维方式能够被自我的道德意识制约,那么人依然无法成为魔怔人。只有将自己的想法诉诸言语和行动——它们才能在现实中被“固定”下来,成为实际的存在。
“圣人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圣人。”诛心是非理性的行为。我们不应该让一个人对自己并没有充分表达出来的想法负责。人只需要对自己的言语和行为负责,也必须要对自己的言语和行为负责。比如,我追求进步,我希望营造和平、友善的网络环境,但我自身对某些言论及其发起者也无比痛恨,恨不得对其施加酷刑甚至杀害(在这种感情无处发泄以至于极端化的时候)——但只要我并没有将这些想法转化为影响他人的言论或实际的行动,那么我就仍然是进步者。如果我已经将其转化为影响他人的言论或实际的行动,我才不再是进步的,或者说完全进步的——我的言论和行动违背了我的主张。
但偶发的(非常态的)、事后得到改正的(非合理化的)极端感性言论或行动,也无法将人变成魔怔人。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步。
常态化与合理化
一个人陷入感性为先或极端感性的思维当中,并将它转化为言论或行动,是很正常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感情,都有非理性的时候。但我们一旦将这种状态常态化,甚至合理化,那么我们便已经成为了魔怔人。
一个人很可能会为了自己经常性的极端感性言论或行动(常态化)寻找理由(合理化),也可能会因为认可了自己的极端感性言论或行动(合理化)而开始经常性的这样去做(常态化)——也就是说,常态化和合理化在魔怔形成的过程中,也是互为因果的。
在理性为先的环境下,人们会对自己常态化和合理化极端感性言论或行动的想法、行为进行道德批判,从而将之克服。而在感性为先的环境下,人们会以他人的言行为标准,丢弃这种道德批判,甚至重塑自己的“道德”,使之不再符合社会标准。
至此,“魔怔三步走”已经将人转化为魔怔人。
魔怔人将可能因为以下原因从魔怔的状态中获救:①“会心一击”——某些事物触动了魔怔人心中依然存在着的进步因素,使之开始反思;②环境的改变——当魔怔人来到了理性为先的环境中时,可能会逐渐恢复对自身反动言行的道德批判。
但是,理性为先,并不代表“极端理性”。所谓“极端理性”,即理性压倒感性、无视情感因素坚持理性的作风,事实上是一种特别的感性为先。真正的理性,必然是包含健康的感性的——因为真正的理性必然会对自己的感性也做出理性的要求,而不是一味地打压。极端理性,是“极端情绪”主宰着理性的表现,本质上依然是感性为先。
我们应当如何让理性和感性健康相处?
友善与非友善——摇篮之中的魔怔
友善为先,指的是在“第一次交流”时,对他人保持友善态度的行为准则。第一次交流——既可以指与他人的初次交流,也可以指在某次具体的交流中的第一次发言。
我们常常容易认为自己能够做到“友善为先”,然后在具体的实践中无法做到。这是因为我们的心中有着成见,并且将这种成见合理化了。成见是人长期保持的既有观点——它不一定是错的。错误的成见,往往来自于逻辑陷阱——我们理性之中的缺漏。
友善为先的交流态度,需要由以下几点表现出来:
关爱
即便认为自己并不是习惯向环境传递爱意的人,“关注他人的状况并希望其良好”也是大部分人可以做到的事情——愿不愿意则是另一回事。
尊重
坚信“人格平等”,这是最基本的。然后,我们需要理性地看待他人,同时看到他人的进步之处与反动、保守之处,善的一面与恶的一面,才能做到尊重他人。盲目崇拜不是尊重,盲目嫌恶更不是尊重。
宽容
我们要努力察觉自己对他人的偏见(非理性的观点、评判),并适时进行纠正。即便暂时不能纠正,也应该采取“偏见最小化”原则——只要一种观点有可能是偏见,就不应该立即采取。同时,我们也要用唯物辩证法去看待这个世界——一切都是互相联系的、运动和变化中的、以及拥有多个方面的——人类也是一样,没有必然犯错的人,没有永远走不出的错误,没有绝对的错误。
做到以上三点,就能在交流中保持友善。
绝对的友善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在看待这个世界时,是以友善为先还是以恶意为先。以友善为先,那么遇到陌生的事物,首先会传递善意,就更有可能收获善意,难以再变为恶意;反之,就更有可能收获恶意,难以再变为善意。
友善为先,是社会的润滑剂。它与理性为先同样重要。
友善为先,其实指的就是健康的感性;理性为先,要求的也是健康的理性。让我们的理性和感性都保持健康吧——这样,就可以减少魔怔产生的前提。
不健康感性的环境(充斥恶意和防备)与不健康理性的环境(充斥过于感性化的言论与行动)都会催生魔怔。从个人的角度,我们可以采用理性为先和友善为先的态度,为环境的健康化作出贡献。但我们还应该看到,如果觉得采用这两种态度就可以改善环境,这是唯心主义的主张。现实,才是魔怔最大的温床。
逻辑陷阱——魔怔的理论核心
逻辑陷阱,是魔怔的温床之一。我们在努力以理性为先看待世界的过程中,有时会因为自身理性与现实需求的不匹配、自身理性之中的缺漏,从而对理性产生怀疑,或者盲目相信自己的理性,以至于将逻辑陷阱当成理性,将耍无赖看做是讲道理。此处我将展示10种常见的逻辑陷阱——当然,这是我从网络上收集到的。
以偏概全
以偏概全,是指只看到了事物的局部,却以此来概括事物的整体。
例:这个东西的粉丝(受众)有很多极端行为,所以这个东西的粉丝(受众)都是坏人。
答:要看到底是这个东西本身在诱导其受众极端化,还是部分受众将自己的极端行为故意与这个东西联系起来,转移自身的责任。
预设谬论
预设谬论是我们经常会遇到的逻辑陷阱,它会让你不自觉地陷人“坑中”。它会将一些错误的观点作为讨论的预设条件,从而让人们不小心默认它的存在。
例:为什么四川人只吃辣的?
答: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
不当类比
不当类比, 是将两个部分相似的事物,当作完全相同的事物做出类比。它们之间明明有不相同的地方——但这个陷阱会诱导他人忽视这些不同。
例:只有经受过疼痛才能明白规避疼痛的重要性,所以犯过罪才能明白规避犯罪的重要性。
答:疼痛和犯罪是一回事吗?很多疼痛是可以被允许承受的,但社会允许犯罪吗?
简单归类
简单归类,就是把本来是系统且全面的东西过分简单化。
例:你这么受男孩子欢迎,是不是用了新款的香水?
答:没错,我的确用了——但受男生欢迎,也和外貌、气质、性格和思维有关。
乱赋因果
乱赋因果,是指将那些有先后顺序的事情,强行连接在一起当作因果关系。
例:你不转这篇文章,你就是不爱国。
答:我不转这篇文章可以是因为各种原因,一定得是不爱国吗?
树稻草人
树稻草人,意思是先将对方的观点曲解,再进行反驳,就像是攻击一堆毫无还手能力的稻草人一样。
例:反方辩手,我认为人们是不可以放弃喝酒的,喝酒并不像吸毒那样可怕……
答:正方辩手,今天的主题是“未成年人是否可以喝酒”,反方的观点是“未成年人不可以喝酒”,你曲解了我们的意思。我们只在谈论未成年人——不要扩大范围。
人身攻击
人身攻击,可以直接从字面意思来理解,也就是根据个人的主观判断,对他人进行言论攻击,通过抹黑和贬低对方的方式,证明对方一定是错的。
例:这种人的观点根本没有价值——他是xx的粉丝。
答:我是xx的粉丝,也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滑坡谬误
滑坡谬误,是指用一种非常夸张的方式,将因果关系连接起来,把“可能”变为“绝对”,喜欢把事情往最极端的方面去引导。
例:你现在就敢顶撞父母,以后肯定会和其他人都处不来的!
答:我与你们发生矛盾,和“我与别人发生矛盾”没有直接关系。与你们发生矛盾,也许是我个人性格导致,但它只是可能导致我与别人的矛盾,不是一定。
虚假两难
虚假两难,是指将事物的其他可能性全都排除了,只提供两种选择。
例: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答:我为什么不能找别人帮忙呢?或者,我为什么不能都救?
诉诸权威
诉诸权威,是在提出想法时,加上“某专家”“某专业机构”,给自己的观点背书。
例:祖宗之法不可变!
答:从来如此便对吗?
细心的读者或许会发现,这些逻辑陷阱之间并没有严格区分——在实践中,它们也的确常常同时出场。它们的一大共同点便是——脱离事物本身去谈论其他,在其他事物与这一事物之间建立错误的联系。
主动使用逻辑陷阱来进行辩论的行为,我们称之为诡辩。诡辩是部分人在无法通过逻辑本身达成目的的情况下,将非逻辑、非理性伪装成逻辑和理性从而达成目的的做法。
现实生活中,我们经常会看到平时“讲理”的人突然使用诡辩。这很可能是因为他所面临的交流过程,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他的利益。
直接影响的例子:辩论赛的赛场上,正反双方往往追求的并非真理,而是一方的胜利。这样的直接利益诉求下,理性也只是工具而已——那么诡辩自然也可以作为工具。
间接影响的例子:在非友善环境下,在交流中失利往往会意味着自身地位的降低,以及他人对自身负面刻板印象的形成——所以哪怕使用诡辩也必须取得胜利。
此处我所说的“非友善环境”,可以理解为:友善为先的原则未得到贯彻,缺乏合作互利的机制,人们争夺着话语权从而获取实际利益的环境。
清醒地使用诡辩,也许只是出于利益的需要;习惯于使用诡辩,乃至颠倒是非、将逻辑陷阱视为逻辑本身,就离魔怔不远了。
四、解构——魔怔的方法论
解构,本身并无罪责。
解构,或译为“结构分解”,是后结构主义提出的一种批评方法。是解构主义者德里达的一个术语。“解构”概念源于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的“deconstruction”一词,原意为分解、消解、拆解、揭示等,德里达在这个基础上补充了“消除”、“反积淀”、“问题化”等意思。
——以上引自百度百科
如今,解构一词已经被广泛使用,其含义得到了引申。我们今天就顺应这种引申。
在交流过程中,“解构”可以被理解为:对于已经存在的话语结构(理论体系、固有观点、文艺作品等),抓住其中部分漏洞,从而破坏其整体信用的行为。
建起一座大厦,比推翻一座大厦艰难。这并不是每个时代都成立的道理,也不是所有场合都成立的道理——毕竟在火药发明之前,城墙依然是坚固的——但是在当代互联网社会中,“建造”的确比“破坏”要更加艰难了。
部分场合下,“解构”是一种好用的工具。在需要维护自己的利益,或是确信自己更加进步的前提下,使用解构来快速达成自己的目的,是无可厚非的。比如,无神论者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激动的传教士,而他要赶公交——这时候停下来与其进行争辩是不划算的行为——那么直接抓住其理论中一两个漏洞,将其整体否定,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我可用,敌亦可用。
部分人士使用解构,可能只是因为自身的利益诉求和不想陷入长时间的争辩当中;但魔怔人或潜在的魔怔人使用解构,往往是因为他们自身的理性不够强大、逻辑不够严谨、缺乏符合理性的话语结构为自己的立场作支撑,便只能够使用解构来击破他人的立场,从而间接维护自己的立场。就像规定好用剑来比武,双方都应该清楚这是为了分辨双方的剑术高下,但其中一方拔出了枪击倒另一方,即便达成了最终的胜利,怕也只是因为自己剑术不精而已。
如何分辨进步者和魔怔人所使用的解构?个人认为,进步者在使用解构时,依然会遵循理性;而魔怔人使用解构时,往往会搭配以逻辑陷阱来进行诡辩。进步者不会习惯于解构;而魔怔人往往习惯于解构。进步者往往能在解构时给出符合理性的话语结构(比如一个问题的解决办法);而魔怔人却往往做不到。
解构并不可怕。非理性才可怕。
而魔怔人往往会使用解构来掩盖自己的非理性。
五、多做多错——犬儒主义的温床
概率存在于所有事物当中。做得多,就越有可能出现错误。在健康的环境下,人们会意识到“错”与“做”的关系,会正确地对待多做的人与少做的人;在不够健康的环境下,人们将错误完全归因于犯下错误的人,无视“错”与“做”的关系。
而后者,就会催生犬儒主义。只要我少做或不做,就不会犯错,不会被追责。在做事得到的奖励不如犯错得到的惩罚的情况下——犬儒主义就越发壮大。
犬儒,在于现实与预期不符后不愿降低自我认知的期望/评价,又难以忍受现实与预期差异造成的痛苦的人,把现实全部归因于外部环境的影响而不考虑自身可以起到的改变与影响,对于自身心理上的一种麻痹,保护自己的自尊感与优越感。这样能在现实生活中不满意的活着,又不会时刻遭受不满意的折磨,用众人皆醉我独醒、以淡泊心态看透世界形成一种智商/经验上的优越感的一种状态。
——引自于知乎: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8307164/answer/200563879
不健康的环境催生魔怔,也催生犬儒主义。根据“犬儒”的定义,我们可以看出,犬儒主义的形成也会经历一些步骤。
妥协与退却
因为“多做多错”效应,在实践过程中犯下了错误,同时又并没有得到环境的友善对待——就容易滋生妥协与退却。这是犬儒主义的第一步。在一个不够健康的环境中,大部分人都经历过,或经历着这第一步。
常态化与合理化
由于妥协与退却越来越符合自己在环境中的利益诉求(常态化),人们开始自己说服自己,寻找论据,证明“妥协与退却”在这个环境中是最好的生存方式,而“多做”却是不合理的(合理化)。
犬儒
最后,一部分人再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改变环境,使之更加健康,将自己不选择“多做”而选择妥协与退却这一行为全部归因于环境,否定自己和环境的主观能动性——最终将妥协与退却视为正确,在“多做”者面前保持优越感,不再对自己进行道德批判,成为犬儒。
犬儒与魔怔不一定是对立的关系。但在当代互联网环境中,进步者往往容易陷入犬儒,而反动者与保守者则容易走向魔怔。对于进步者来说,他们需要“多做”的事情,本来应该是与反动和保守做斗争;但当代互联网环境的匿名性、信息泄露等因素,决定了这个环境的不健康性——对进步者来说,“多做”获得的奖励(受到其他进步者支持)不如获得的惩罚(被反动或保守者曝光个人信息、集体攻击等);而对魔怔人来说,“多做”获得的奖励(个人负面情绪得到释放,其他魔怔人的积极响应)多于获得的惩罚(进步者无法采用魔怔人的攻击手段)。这样的现状,势必会让进步者倾向于闭嘴(妥协与退却),并且在闭嘴的过程中获得清净(常态化),进而为自己的行为找出“魔怔人为的是流量,放着不管就不会那么魔怔”等粗看合理细看荒谬的理由(合理化),最终沦落为鄙夷甚至反对积极发声的犬儒。
魔怔人并不会因为进步者的斗争而变得越来越强大——相反,如果进步者纵容他们,他们倒是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张伯伦为英国人带来了“一代人的和平”吗?德奥合并难道压制了希特勒进一步扩张的野心?当然不是。
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减弱或消灭犬儒?
从刚刚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到,犬儒的形成不仅与犬儒者自身有关,还与环境有关。要想与犬儒对抗,就必须对犬儒者自身和环境同时下手。一方面,使犬儒者发现自身的问题;另一方面,将不健康的环境改造为健康的环境。
其中就有一点——我们不能苛求进步者,对进步者和魔怔人采取双重标准。
六、双重标准——危险的机会主义
在社会实践中,为了一时的利益,与违背自身长远利益的行为或势力妥协,在其面前保持退却,这可以被称为机会主义。
而机会主义的一种外在表现便是——对进步者和反动、保守者,采取双重标准。
之前说了,破坏比建设更容易——这一点在当代互联网环境中是完全成立的。进步者希望建立一个符合他们心中诸多要求的环境,而破坏者(魔怔人)则只是想要破坏限制他们自身的要求的环境而已。
进步者需要寻找环境内各成员的共性,呼吁合作,才能成功;而破坏者则只需要将环境破坏到满足自己的愿望即可。进步者可以采用的方法仅限于“进步”的方法,而不可以是任何不够进步的方法,否则就会被魔怔人解构;而魔怔人则可以采用任何方法达成目的,无需在乎它是否进步或反动。进步者需要提供和构建合乎理性的话语结构来达成目的;而魔怔人不需要——魔怔人甚至不需要理性,他们只需要不断地发起攻击。
进步者与破坏者之外的第三方(沉默的大多数),追求的往往只是环境的“稳定”。为了稳定,他们会同时对进步者和魔怔人作出限制。只不过这种限制往往是双重标准的:进步者必须向第三方自证其进步性,而魔怔人则只需要在第三方作出要求时稍有收敛,然后便可以伺机继续行动——魔怔人不需要真正地维护任何东西,他们甚至不维护自己。
“好人就该被拿枪指着。”这是沉默的大多数往往容易默许的行为准则。他们知道,进步者受到限制,并不会伤害他们;但魔怔人一旦受到限制,就会向他们发起进攻。
当代互联网环境中,进步者往往无法像魔怔人一样,付出大量代价追求胜利——他们要维护的事物要比魔怔人多得多。而魔怔人也往往会抓住进步者的这一软肋——最终,他们付出的代价又会回到他们的手上。比如说,魔怔人可以随意对进步者开盒(泄露个人信息),虽然看起来他们也可能被进步者开盒(付出了代价),但他们知道进步者根本无法对魔怔人开盒(第三方对双方实行双重标准,限制了进步者的行为),所以魔怔人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被开盒的问题(代价又回到了他们手上)。
进步者在“双重标准”的机会主义环境中,逐渐为自己的行为加上深重的枷锁,最终走向犬儒主义。进步者无法采用魔怔人的手段,而魔怔人则可以采用进步者的手段——这注定是一场不公平的竞争。
七、脱敏——犬儒主义的自我辩护
当代互联网环境中,面对来自魔怔人的侮辱性发言与恶意词汇,部分犬儒主义者开始消除其严肃性,将这些语言纳入自己的语言体系,称之为“脱敏”。
“脱敏”一词,不仅表达了犬儒主义者自己对魔怔人妥协和退却的态度,也表达了他们对进步者的嘲讽。在他们看来,进步者的积极发声、和魔怔人对抗的行为,是“敏感”,是“玻璃心”——只有去除这种“敏感”,才能创造“稳定”的网络环境,实现真正的进步——对他们而言,“稳定”即是进步,彻底的“和平”才是正确——即便以自己的进步性作为牺牲。
“脱敏”,是犬儒主义者为犬儒寻找的一种合理化非理性,是一种伪理性。
“脱敏”是机会主义的表现。“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今天可以纵容魔怔人的侮辱性发言,并且自己主动为他们的言行进行合理化;那么未来,魔怔人就可以“上房揭瓦”,在各个领域颠倒是非。
犬儒绝不是成熟的必然表现。犬儒只不过是个人对自身利益与集体利益、短期利益与长远利益的一种权衡方法,它并不见得正确。“脱敏”,自然也是一样。
八、利益诉求与阶级性——现实
“没有超越阶级的人性。”本文所阐述的各类现象,必须结合具体现实来进行批判性的理解。比如说,面对剥削阶级,被剥削阶级应不应该一味地“理性为先”,“友善为先”?自然是不应当的。在阶级鸿沟面前,只有“立场为先”,才能取得胜利。
本文所阐述的理念,只有在同一阶级内部、利益诉求存在一致性的群体、社区内部,才能最大化地符合现实情况。
没有天生的理性。所谓理性,是在社会实践的过程中形成的,是在认识世界的过程中形成的。
没有绝对的理性。采取不同的价值观念,拥有不同的利益诉求,就会有不同的理性。本文中提到的“理性”,是相对于整个社会而言,是社会主流标准,或者更准确地说,追求社会进步所应该采取的标准的要求下,应有的理性。魔怔人自然也可以将自己的思维称之为“理性”——如果他们的“理性”能够满足他们的利益诉求,那么对他们来说“理性”也的确是存在的。但那不是进步者和社会需要的理性。
没有固定的理性。理性也可能有漏洞,即便是进步者,也有可能将逻辑陷阱、漏洞视为理性,或者说忽视它们的存在。理性也需要在实践中不断使自己满足现实的需要。
后记
本文仅讲述了笔者的一些拙见。笔者未接受过系统的哲学、社会学教育,只是根据自己零散的知识体系,基本地遵从唯物辩证法,对社会现象进行了浅表的分析。文中可能存在着“自造术语”、“曲解既有名词”等现象,这是可以被批判的——如果读者觉得能够理解笔者想要表达的大意,或许无可厚非。
愿更多的人能积极地追求社会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