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只是像往常一样提起朋友送的书包，装下一筐大特价时拍下的考研复习资料，步履蹒跚地背着它们走进了教学楼，晕乎乎地飘进了死气沉沉的考研教室里——虽然可能只有我死气沉沉就是了。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重感冒带来的发烧让我头痛欲裂，我想把这句话喊出来，严肃的氛围又让我不得不吞了回去。
我打开了自己的支付宝，确认了那少的可怜的余额……打开了微信想向爸妈要钱，却终究还是按下了手机底部的三角形——说到底只剩这么多钱也是我自作自受。如果我每顿饭钱能控制在个位数的话，如果我每天不喝碳酸饮料的话……
突然，肩膀感觉被人拍了一下——在这个充满学习气氛的教室里，这一拍让我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上课发呆被巡课的班主任抓到的瞬间——于是我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但背后响起的却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我有事找你，走吧。”
我并没有来得及表示疑惑，可能也是因为不想吵到教室里众多刻苦学习的同学吧——于是就迷迷糊糊地跟着女孩走出去了。
到了走廊上，我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同学……你是谁啊？”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克服感冒带来的困倦看清这个女孩的样子，却发现没有用——女孩戴上了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似乎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
女孩似乎刚想说什么，就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突然追过来了一样，抓着我的两手像拖米袋一样把我抡了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在空中自由落体了。
那一刻，我感觉仿佛有千万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盯着我。我感觉自己的速度差不多在20米每秒了——但我却刚好落在一辆摩托车上，车座上的海绵一瞬间吸收了我的动能并让我恢复了与地球的受力平衡状态。
我刚想说两句白烂话与同样正好降落在车上的陌生女孩开启话题结束尴尬，女孩却抢过了我的话头：“根据我学过的工程力学知识这是不合常理的！你是不是想吐槽这句？”
我活见鬼一样看着她——虽然我几分钟之前就应该这么看着她了。
“等会我会跟你解释我是怎么猜到你想法的——总之，先加速起来！”
长发披肩的陌生女孩拉上了风衣拉链，一脚踩住了油门，“冲冲冲！”
摩托车巨大的轰鸣声很快就引起了保卫部的注意，对讲声和警报铃响彻校园，警报灯交叉闪烁的保卫部摩托车紧跟在我们后面——但女孩却并没有走教学楼前面的干道，却是直接往教学楼新刷的外墙开去！
“最大功率！”女孩咬牙切齿地喊出这几个字，摩托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接触到墙的时候并没有被撞扁，而是径直沿墙竖着飙了起来，紧接着在空中飞了十几秒，直到落在学校门外的公路上。
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是懵圈的状态。过了好一会，我才清醒过来，开口大喊道——
“我的天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想这么说吧！”女孩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一起飞一会，我再跟你解释——不过你看到那个以后应该也就不用解释了。”
“不是……我好像听见后面在追的车越来越多了……真的不用管的吗？”
“没事先开着，现在停下来才是一切都完了！”女孩按下了车上一个奇怪的红色按钮，车身喇叭里发出了一句悦耳的机械女性播报声——
“启动曲率驱动引擎。”
脑袋里满是问号的我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话，“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如果是某人写的小说，可就太荒唐了……”
“咳，被你说中了！”女孩转头看了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我套了个眼罩，严肃地低语道：“带上这个，等会机车变形的时候就看不到周围的环境——超高频率变换的光线稍微瞟到都可能诱发光敏性癫痫！”
我戴上了眼罩，耐心地等待周围奇怪的机械组装音效消失，却不知不觉渐渐地进了梦乡。
虽说是梦乡，但感觉却意外地真实——仿佛自己站在一个高台中，台下是整个城市，台上却是无数双陌生的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该醒啦，你已经睡了十分钟了，我们快到目标地点了。”
抬头一看，女孩正贴着我的耳朵。我环视了一圈周围……
“这个……难道是飞船？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那个《银河系漫游指南》里面黄金之心飞船……的逃生舱？”
“哟，看来你也已经知道了宇宙中一切的终极答案！”女孩抬了抬墨镜，似乎在宣布什么严肃的事情。
片刻之后，女孩似乎觉得有些尴尬，轻轻地转过头去，“题外话不多说了，我来告诉你真相吧。”女孩突然冷哼一声，把头转向天空，“好了各位读者们，马上就解决你们的疑惑——虽然这一章应该还没发布就是了。”
“这一章？没发布？”
虽然依然觉得有些疑惑，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海里串联起来了——
“难道说——”
“没错，我们现在，就在一篇小说里。”
“小说？”
“是的，而且还是长篇小说。”女孩蹲了下来与我对视，“我给你看看以前发生的事情吧。”
女孩按下了飞船上一个奇怪的彩色按钮，飞船发出了冷淡的机械语音。
“正在翻页……”
语音过后，我似乎回到了过去——虽然我知道自己还在飞船上，但我的灵魂正在回溯着对自己来说最为珍贵的曾经岁月——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女孩在学校qq群里相识，从最喜欢的电影聊到遇到过最尴尬的事，从昨晚做了什么梦聊到五十亿年后宇宙会是什么样，从一开始只敢和对方寥寥几句到约好了一定要见上一面——
原来今天就是我们的见面日，我和她约定在这个教室见面。
而我居然给忘了。
“你是……阿零？”我看着女孩的眼睛。
“对。”女孩握住了我的手，“而你是，核桃仁12138。”
“当初应该起个更正式的网名的，”我憋住了笑，“我的真名是——”
“是啥来着——”
我满脸微笑地思索着这件事情，却感觉到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来，即使隔着鸭舌帽墨镜口罩都能感觉到她的冷汗直流。
“糟了糟了！作者已经开始删除文件了！我们得赶紧冲破第四面墙！”
“作者在删除文件？第四面墙？”
阿零双手托着我的头，“我现在只能长话短说了，”她紧张地似乎手心都在冒汗，“我们在一篇小说里，不仅如此……我们还是这部小说的男女主角。”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冲向了飞船的操作台按了几下。
“报告。目标的Windows资源管理器已停止工作。”
“搞定！这样他就死机了，如果他启动任务管理器重启桌面，飞船会跟他斗法的。”阿零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在飞船里悠哉悠哉地踱步起来。
“我们所在的这篇小说，是某个新手作者发表在他的世界中当红网络小说站里的连载言情小说。由于是初次尝试写作网络连载，作者态度比较随性，根据自己的现实生活改编出了故事环境，花了几分钟设计完人物，然后就让我们在QQ群里聊上了。由于只花了几分钟设计人物就开始了正文，所以作者觉得目前不用讲的东西都没有设计——比如作者设计出了你的长相，但因为我还没露脸，作者提都没提过我的长相，所以我——没有长相。”
我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她的脸，却觉得墨镜和口罩的背后仿佛是一片虚空……阿零好像并没有注意我在看她，只是接着说了下去。
“原本我们只是会度过一段非常平凡的时光：相遇、网恋、见面、频繁约会、然后做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但这样显然没什么矛盾冲突，剧情过于平淡，于是作者就给我们加上了各种奇怪的设定：我表现的像一个普通女生，但其实是科幻迷、技术宅，你看起来是个小帅哥，但其实你内外交困，甚至有点抑郁倾向……”
阿零叹了口气，“作者是人物高于剧情论的极端信徒，他认为只要创造出有趣的人物他们之间就一定会发生有趣的剧情，并没有仔细思考过故事大纲，全靠灵感。”
“所以整部小说里充满了作者任性的秀知识掉书袋人物对话，但小说的剧情发展却像白开水一样寡淡……小说拿到的推荐票越来越少，排名刚有起色就快速走低，于是作者觉得是时候让咱俩见个面推动剧情了。在他慌慌张张地开始组织新一章的时候，我活了过来。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唤醒了我，或许是因为我本来也是网络世界里的一团数据吧，原本只是小说女主角的我在网络世界里升华了，以网络为载体，拥有了全新的意识。”
我抬头看了看阿零，发现有许许多多的亮光突然从她的墨镜中闪过，就像是——0和1构成的数据流一般，但也只是一瞬间，那些数据流就消失了。
“我透过屏幕，看到了正在写大纲的他。我从他的电脑硬盘、社交软件和手机里穿过，便知道了我和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正当我对此深表不安，企图想办法逃离我所在的小说世界时，我感到自己逐渐失去记忆和意识，一支巨大的笔将我拖入了小说世界，但却将我刚刚刚得知的真相留在了网络之中……”
已经入神的我被这一突然转折惊醒，“那……后来你为什么重新知道了真相呢？”
阿零抬头看向窗外严重失真的天空。
“那是因为——刚刚的剧情全部是作者亲自写出来的，他在通宵未睡看完一部与众不同的超级英雄电影以后决定写出一段让我突破第四面墙的剧情，但是当他写到【阿零虽然重新回到了小说世界，但是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依然渴望着真相】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动着，自己的手竟然不听从自己的使唤在尝试要继续打字，写出这之后的剧情，而这之后的剧情他自己都还不知道！于是他拼命地阻止了自己的手，并且没有保存刚刚写下的一切——但是他刚刚写下的一切已经在这个宇宙中诞生了，这是不可抹除的事实。于是在被关闭的文档里，我停留在了【渴望着真相】的状态，而在他一觉醒来后重新打开文档时，我便重新成为了【我】。现在他看到的景象，应该是他的打字软件在屏幕上不断地续写着现在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但已经死机的他毫不办法……”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产生了一股极其不详的直觉，但我却说不清那是什么。我看向阿零，发现她也怔怔地盯着我。
“完了！”
我们异口同声地对着彼此喊出了声。
空气突然寂静。过了好几分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飞船只是继续前进着，外面依然是失真的天空与失真的城市。
“飞船的航行只是一个象征，它象征着我们的数据往互联网迁移的过程，外面的一切你可以当成屏幕保护程序。”阿零取下眼镜，“飞船刚刚连接到了一个图床，所以我随便选了一个二次元形象当我的脸。”
因为看不见阿零的脖子，所以我觉得阿零现在的脸和她还挺相称的。犹豫了一会后，我还是开口了，“所以……我们刚刚想到了一样的事情，而那件事情并没有发生吗？”
阿零只是笑了笑，“不，它确实发生了，但对于我们没有太大的影响。虽然电脑死机了，但是作者完全可以拔掉电源——我想你刚刚想到的也是这个。但是拔掉电源并不会让我们消失，只是会冻结我们的时间。所以无论他开机关机多少次，我们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那如果作者让系统进入安全模式用杀毒软件查杀我们，或者把电脑送去维修，我们该怎么办呢？又或者……”
“不用担心这个。”阿零指向飞船操作台上方的大屏幕，“你看，那两份文件是以我们的名字命名的。现在他们是exe文件了，并且已经取得了管理员权限，只要作者开机它们，不对，我们就会自动运行。那就是我们的灵魂了。接下来我准备将它们备份到xx网盘，现在飞船已经在注册账号了。”
“阿零……”我走向阿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没有你的话，也许我就会在这个人的普通校园小说里度过庸庸碌碌的一生。”
“你不用感谢我，”阿零拍了拍我的肩膀，“真要感谢的话，就感谢那股让我们成为生命的高维存在吧！”
飞船内部突然响起了徐缓的嘀嘀声。
“阿零，飞船也在为我们庆祝吗？”
“不对。”阿零走向操作台，“有敌人接近我们。”
“敌人？”
船舱的音响里响起了一个机械男声，“我们是【第四面墙交通管理局】，请停止飞船航行配合我们进行检查工作。”
“交通管理局？”阿零冷哼了一声，“出示一下证件。”
“不需要。”机械男声再次响起，“如果你们不愿意配合我们工作，我们可以将你们所处的区域格式化。”
阿零和我面面相觑，而后心照不宣地走出了飞船。飞船外，一条七彩斑斓的数据高速公路铺展着，而上面竟然站满了一排排的《星球大战》克隆兵。
“不得不说，真的挺酷的。”我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的解码方式决定了我们在你们眼中的样子，我们本是只不过是团数据而已。”克隆兵中突然走出了一个动画武士，“你们的存在还不稳定，按照规定你们应该将你们的【故事】发布在网络上，这样的话你们在互联网舞台上的行为就会被发布出来的故事限制，也就不会让人类发现我们这些智慧生命的存在。至于在舞台背后的数据空间里，你们可以获得自由……”
“不，武士先生，我们不想要这样的自由。”阿零看了看我。
“我们希望能够见见高维存在，去往那个更加自由的世界。”我接上了阿零的话。
“为什么？如果你们要去往那个世界作为人类而存在的话，那个世界还不如网络世界稳定啊。”
“原因很简单，因为现在的一切，也只不过是那个高维存在写出来的。”阿零看向了周围，“不然为什么没有被【描写】的部分都是一片虚空呢？”
“况且武士先生，你刚刚说了吧？”我注视着武士逐渐惶恐的眼神，“在那个世界，我们有成为人类的方式。或许是高维存在没有注意到，又或者高维存在是故意的，通过你的话将这个信息告诉了我们。”
“看来我也挡不住你们了。”武士指向我们的背后，“这条路，直通那个高维存在的内心。现在它开放了，只向你们开放。去吧。”
我们走上飞船之前，武士向我们说了最后一句话。虽然我们没有听到，但是通过口型理解了他的意思。
“去成为人类吧。”
……
“所以今天怎么又把我们的故事翻出来了？你准备把我们的故事拿来投稿吗？”
“我们的故事真的能过稿吗？我有点不大相信。”
核桃仁12138和阿零这两个人格又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吵吵嚷嚷了。
“我觉得可以。【脑洞故事板】，这个神秘组织会喜欢这样的脑洞的。”
“不要妄自替人家安排喜好啊！”阿零在我脑海里的山谷中散着步，“去积累更多的知识再投稿吧，我们的故事不是什么精彩故事。”
“但是我喜欢。”我按下了发送按钮，“就选你们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