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觉得恐怖故事一定要作交代。通俗作品要满足市场需求，把故事讲清楚、向读者观众作交代很正常，恐怖作品绝大多也只能归类为通俗作品，作交代看起来也是它该做的——但是讨论恐怖作品不能只看它作为“作品”的一面，也要看它作为“恐怖”的一面。恐怖故事可以努力把故事写好，也可以努力把恐怖做好。
比如这个漫画《N》，很有种模拟恐怖的感觉。在我浅薄的理解里，模拟恐怖就是对恐怖的“提炼”，把恐怖meta化，让人不只是因为其内容而感到恐怖，还可以从它的形式感到恐怖。这个过程中可以减弱传统恐怖元素的使用，比如大规模的血腥描写和跳脸……《N》就是这么做的。它的展现形式就是怪力乱神本身。local58之类的模拟恐怖被观众倾心解读，我认为类似的作品也应当享有这样的待遇，而不是被只有一种期待视野的读者围绕。我能够理解对通俗作品“必须给出明确交代”的期待视野，但我一开始就觉得《N》很模拟恐怖，所以我的期待视野就是它现在的样子——也就是只需挖坑，无需填坑，造成一种上下有所关联而又无法被完全解读的感觉就行了，这恰恰是我想要的，也就是恐怖的形式，作为形式的恐怖。
【剧透】这部作品我感觉还真有地方致敬了local58，比如有一话说的是一群人找团队里的一个成员，那个成员接了电话，一直在喊“痛”，那些人都在笑，越笑那个人就越喊痛，让他们别笑了。他们尝试导航到那个人的位置，结果车子一直在说“目的地已到，请下车”，他们以为只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于是更加笑起来了——结果那个人躺在车轮下面被压死了，车上被刻上了“N”的标记。local58最经典的一集就是半夜三更被导航欺骗开到一个诡异的地方被要求“目的地已到请下车”，着急忙慌往回开又告诉你“你正在远离目的地”……
这部作品确实是难以解读的，因为每一话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有很多解释，而作者甚至无意把他们“圆”起来。但是有时候“圆”起来反而没意思——《走近科学》揭晓答案是精神病/科学幻觉/谣言……的时候，恰恰是它最无聊的时候。我粗浅地提出一个观点——衡量模拟恐怖类作品的质量，可以看它呈现出来的意象的象征性。在《N》这部作品里，出现了很多意象：N符号本身以及各种被扭曲或者刻上N的东西，上吊而死的人，对缝隙的恐惧，被称为神明的拉长的鬼影……这些意象用来展示“恶意”，足够了。这种恶意在作品里故意隐藏自己，威不可测，就像《咒怨》一样，没有人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无辜的人要被伤害——这就是比因果报应更加恐怖的东西。N的恶意在作品中不断地装神弄鬼，似乎能够通过各种媒介出现，报纸，互联网，电视……只要那个符号出现，灾难就会降临；灾难降临之后，又以那个符号作结。不仅如此，它还反复变换花样，不断地暗示着新的规则，试图让人们按照规则规避它——全都是误导，没有规则。那股恶意不断地利用着人们的感情——作品中充满了情感的刺激，情感的极致宣泄，仿佛它是个无法被理解的、以人性为食的怪物……那么这种恶意传达的恐怖通过这些象征就表达得足够好了。故事性上确实没那么好，恐怖还是很合格的。
拿local58来举例子：为什么不要直视月亮？为什么美国已经“认输”了？为什么要学会真实睡眠……这些没有准确答案。当然了，local58本来就是ugc内容，而《N》是漫画，ugc内容和商业漫画的受众期待视野不相同，很正常。总之还是希望有更多这样的作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