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请问警方已经查明这两起案件的凶手了吗?”
“目前我们已经找到了凶手留下的关键线索,近日内我们会找到凶手的。”
“据小道消息称这两起案件都是连环杀人案的一环,警方对此怎么看?”
“根据目前我们收集到的线索来看,两起案件都应该是复仇杀人,互相关联的可能性较低。警方会尽快破案——即使是连环杀人案,我们也会很快将凶手绳之以法,保护市区人民的生命安全。”
“好,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
正在采访警察的年轻女性收起话筒,“摄像机放下来,今天收工了,”她脱下身上的大衣,“这地方暖气开太足了,有点热。”
“壬静女士,采访稿就拜托你了,三天之内将采访稿做好,辛苦。”
名为壬静的女性又将大衣重新穿回身上,“好的,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壬静走到街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你好,我们白班要下班回家了现在不便接客——”
“双倍价钱。”壬静不耐烦地比出食指和中指。
“那……没问题,请上车吧。”
壬静一屁股坐在座位上,麻利地关上了车门,泄了气的气球般蜷缩着。
“师傅,”壬静用手指涂着车窗上附着的水滴,“你干这行会觉得无聊吗?”
“认真说,每天开一样的路还是挺无聊的,”司机快速地换着档,“但是想到每天自己都能送很多人去他们想去的地方还是觉得自己蛮有价值的,当然,最近公交改道施工,客人更多了,单价也涨了一点,这车开的也得劲。小姐,”司机拿出烟盒,“看你好像在工作上有些不愉快,要抽根烟吗?”
“我不抽烟,不过谢谢。”壬静将手放回口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在工作上不开心呢?”
“咳,你在窗户上写的字呗。”
壬静凝视着自己在窗户上写的字。
“演戏,无聊。”
壬静拿出手机,“虽然不是演员,不过干的事也差不多吧。配合别人做出该做的反应,明明知道别人会怎么答但还是要演给大家看,对老百姓没什么帮助,钱又少,无聊透了。”
2
壬静靠近家门口掏出钥匙的时候,听到家里传来综艺节目的吵闹声,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打开家门,弯腰换起了鞋,一边盯着沙发上躺着的人,“妹,你今天看多久电视了?”
“一下午了。”沙发上的女孩低声说着,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站起了身。
“妹,你已经初三啦,虽然说最近成绩好了很多,但是也松懈不得,咱不是要考到你初中旁边的一中去嘛,加把劲可以考上的,你也不想考到天天见不到我的地方吧,以后不要这样连续看一下午电视啦,去学习吧。”
女孩——壬静的妹妹沉默地穿上棉鞋,折起盖在身上的被子,“你不准我看动画,我就看电视了。”
“不是,我不是不准你看动画,主要是你一看动画就会看很久很久,而且你在学校里都不跟大家聊天,你班主任怀疑你动画看多了,我才这么说啊。”壬静走到妹妹面前,“壬谧,听话,现在去学习会我就有心情给你做好吃的,晚上咱们吃你最喜欢的炸鸡怎么样?”
“你炸的炸鸡一点都不好吃,别做了。”壬谧板着脸,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用力关紧了房门。
壬静颓废地躺在沙发上,“叛逆期的孩子,难管。”
壬静换了一个又一个频道,却都没有停下来观看超过一分钟。广告里不时出现“母亲节快乐”的公益广告——壬静才想起来今天是母亲节了。
看着电视里给妈妈洗脚的孩子脸上洋溢的笑容,壬静皱着眉头关掉了电视。
“我要是有爸有妈,就不用整天管着这小屁孩了。”
壬静的眼眶湿润起来。
“没爸没妈,没钱,没好工作,跟妹妹都处不好关系。”
壬静吞下了刚到嘴边的脏话,刚想去冰箱里拿零食,却听到门铃响了起来。
“今天才几号,没道理要交房租啊。”壬静走向房门,“总不可能是那边又想起我了吧。”
壬静打开了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张警察证。
“伊风,22岁,女……阿sir,你是不是应该先掏搜查证……”
“我不是来搜查的,是代表警局请你帮忙的,先掏出证件是为了证明身份。”伊风将证件折回口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公安局的伊风警官,负责调查【“记号”连环杀人案】,现在需要你作为线人为我们提供帮助。”
“线人?应该不只是线人吧?”壬静和颜悦色了起来,“警官你执行任务不穿警服,倒穿件这么时髦的衣服,如果我是男的岂不会有些尴尬……”
“我来之前看过你的资料了。而且,跟线人联络不能穿警服,要保持隐匿性。”伊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另外,外面的这件不是内衣,就是这么搭配的。”
“我也没说这件是内衣啊,”壬静靠近伊风的脸笑了笑,“莫非其他人都这么说?”
“不要啰嗦。”伊风正色道,“我们还要在门口待多久?”
“啊抱歉抱歉,”壬静做欢迎手势,“欢迎光临寒舍,请换上这双鞋。”
“你给客人专门配备了棉鞋吗?”伊风弯腰换起鞋来,“很感谢。”
“嘛……也不算专门配备……”突然被谢,壬静有些紧张起来。
“总之先谢谢你。”伊风直起身来,“之后的工作中会有许多需要辛苦你的地方,局里一直晾着你,你也很干脆地答应了这次请求,为了这个也要感谢你的。”
“我才没有说一定要帮忙呢,至少先把事情跟我说说,”壬静背过身去,“我给你泡杯茶去。沙发上都可以坐,暖气口在左边沙发旁边。”
伊风看着一路小跑的壬静,有点纳闷为什么她突然这么欢快。
3
壬静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坐在了伊风身旁,“所以说,这次局里怎么就想到我了呢?”
“实话告诉你,”伊风抿了口茶,“局里认为你破这类案件有天赋,所以就派我过来找你了。”
“天赋?只不过是之前碰巧猜中了几个凶手而已。”
“换做我们,或许是碰巧猜不中的。”伊风从挎包里掏出文件袋,“虽然我也觉得污点侦探只应该在小说里出现,但现在确实需要你的力量。”
壬静接过文件袋,“记号连环杀人案……”她随手翻阅起里面的文件,突然面露惊讶,“这……难道是我今天去采访的那个?”
“是的。你今天所采访的这两起案件正是我们在调查的,记号连环杀人案。”
“果然是连环杀人案啊,那他们还说是孤立案件……”
“其实主要是因为我,局里才将这两起案件视为互相关联的。”伊风看着窗外,“因为之前阅读了许多本市的案例,我发现了多年前几个未破案的案件中的杀人手法与这两起有相似之处,而且也留下了记号……”
“那几件案件和这两件可以一起调查啊?”
“我觉得虽然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但研究那几个案件对我们帮助不大,因为那几个案件除了没有找出凶手外,其实已经基本解明了,包括作案目的,手段,记号含义等等。这次的记号,含义不一样。”
“破解出那些记号的含义干嘛?加强一下治安,等凶手犯案时抓到那个凶手就好了。”
“这个办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伊风看着壬静,“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个凶手的记号隐藏着他下次作案的时间地点等信息,所以从这个方面来破案或许是有必要的——而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个人甚至可以不在现场留下任何的有效痕迹……”
“确实,能够在这种程度上避免留下线索的凶手居然会特意留下线索,至少应该是能反映他某些意图的……带我去现场吧。”
“现在要去吗?我和你一起去。”
“咳,都晚上十一点了,免了。伊风小姐,”壬静起身穿上棉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家这边过夜。虽说市里治安还可以,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好……”
“没关系的,我毕竟是警察,跟局里联络方便。”
伊风突然按住太阳穴朝一边偏着头,“得回去了。”
“伊风小姐,你没事吧?”壬静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伊风,“奇怪……得罪了,”壬静伸出另一只手贴紧了伊风的额头,“伊风小姐,你发烧了!”
“没事,我可以回去的……”
“应该是感冒了,你衣服穿少了,”壬静扶着伊风,“你可以在我床上躺着,我给你烧点热水,啊,应该是先敷点酒精降温?我查查……”
“没事的……”伊风还想说点什么,却是眼前一黑。
伊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盖着一床被子,头上放着一叠湿毛巾。
“我这是……”
“啊,伊风小姐,你刚刚晕过去了,”壬静从瞌睡中醒来,“我帮你降了降温,明天去看医生吧,早点开药,今天你先睡在这吧。”壬静给伊风换上了新毛巾,“我睡沙发上,不会和你睡一起的。”
“……谢谢。”
“伊风小姐?你的脸比刚刚更红了一些,是不是我降温方式有问题温度上升了?我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姜,泡个姜汤啥的……”
“……不用。”伊风轻轻拖住了壬静的手,“你家沙发挺硬的,睡觉不方便。你如果不嫌弃的话,睡我旁边吧。”
“我是不嫌弃啦……你先休息,我等会弄完了就睡。”壬静捂着脸,匆匆忙忙跑去了厨房。
待到壬静将一切都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伊风也已沉沉睡去。
壬静最后看了伊风一眼,正想去客厅铺被子,却被突然握住了右手。
“这样可以了吗,默……”
“不要走……”
睡梦中的伊风,喃喃自语。
壬静感觉到伊风的手极其冰冷,似乎在索求什么东西温暖自己。
“这样挣开她的话会把她弄醒的……”
壬静轻轻地翻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探了探伊风的额头,“还是很烧,手却很冷。”
壬静突然注意到伊风的眼睑下挂着零星的眼泪。
“我做的好吗,默……回答我……”
伊风依然攥着壬静的手不放。
壬静靠近伊风的耳边。
“你已经做的很好啦,休息会吧。”
伊风的嘴角挂着微笑,呼吸却越发均匀起来,渐渐睡沉了。
“奇怪,为什么手还没有松开……”
壬静皱了皱眉头,平躺着尝试入睡。但此时,这天所经历的各种事情便重新回到了壬静的脑海。妹妹与自己的不和、重新被警局起用、扑朔迷离的连环杀人案……
或许还有伊风嘴边的“默”。
“被人家梦里当成自己男朋友了……我什么时候能找到男朋友啊。”
壬静数起了水饺,也渐渐进入了睡梦。
4
“啊,都十点了……想早点起来去案发现场来着……”
虽说如此,壬静却觉得睡得还不错——伊风没有其他的睡眠坏习惯,而且起床的时候吵醒她……
“唉?伊风呢?”
房间门口响起脚步声。
“你醒啦。用你家的存粮给你做了一点蛋炒饭,如果你不喜欢我再给你买一份早餐也行……”
“我喜欢蛋炒饭,”壬静笑了笑,“我妹妹去上学了?她也没叫我起床……”
“我通知了电视台那边最近不要给你安排任务,配合我进行调查,所以我把你闹钟关了,”伊风坐在壬静的床边,“你妹妹挺漂亮的,人也很好说话,和你一样……”
“啊?我妹妹昨天还和我闹别扭来着……”
“她对我还是挺友善的,我就说我是你工作上的朋友,来找你有事,然后借宿在你这里,问她需不需要我帮忙做早餐,你妹妹说不用,甚至还想帮我做一份,最后我们一起做了点蛋炒饭。”
“你们这么快就认识了,只能说这就是警官的交际能力吗……”
“你妹说你最近总加班,压力大,希望你多睡会,我就想着还是不用叫醒你了,等你自然醒。昨天也辛苦你了……”
“你感冒好了吗?”
“好了。只是一时受凉,好的也快。”伊风突然略微把头偏向一边,“昨天我是不是让你睡不好了?一直握着你的……”
“没事,”壬静笑着举起了手,“从我妹妹懂事起就没人陪我睡过觉了,你不用在意那个。我的手又没被你握坏,你看。”
“我的力气也不至于那么大吧,”伊风站起身来,“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了,你可以动作快一点。”
“OK阿sir~”壬静穿起了袜子。
洗漱过后,壬静发现蛋炒饭已经摆在餐桌上了。
“好吃!我妹妹可没有这厨艺,感谢阿sir!”
“也谢谢你昨晚的照顾,”伊风刷着手机,“吃完我还得洗碗,警局的车就快到了。”
壬静愣了愣,“这是我自己家的碗啦,我自己洗,哪有什么事都让客人做的。”
伊风也愣了愣,“抱歉,在自己家习惯了没反应过来。”伊风继续刷着手机,“我们直接去警局。”
“好,不过……现场不用再查了吗?”
“犯人的遇害方式比较特殊,我们已经从现场取回了受害者尸体与物证,并初步判断现场没有深入调查的必要,之后去受害人家属处记录证词即可。换句话说,”伊风直视着壬静的眼睛,“那里不是真正的作案现场。”
5
“科长好,”一个戴着和伊风同款圆框眼镜的娇小女警员从伊风和壬静身边路过,停下来看着伊风,“最近的那两个案件是你在负责吗?”
“早上好,永久。”虽然穿着便装,但伊风并没有表现出尴尬,“看来你昨天也收到通知了,鉴定工作就拜托你了。”伊风朝面前的女生——永久警员微微鞠躬。
永久连忙回礼,“科长不必客气,我只要凶手能及时伏法就行了。案子就指望科长了。”永久看向一旁发呆的壬静,“这位是……”
“啊,这位是警局的线人壬静小姐,我请她来负责推理案件。”
壬静这才突然惊醒,认真看着永久,伸出右手,“你好,之后还请多多指教。”
“壬静小姐你好,之后也请多多指教。”永久也轻轻地伸手和壬静握了握。“时候不早了,”永久正欲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科长,局里发了新的冬季警服,你可以穿那件,在个人对应的衣柜里。”
“谢谢。”伊风转身要进入一旁的房间。
“那个……我应该……”
“你在门口座位上等我一下。”伊风回头看了看壬静,“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更衣。”
“等会……我可没那个意思!”壬静在伊风关门前大声说着。
过了一会,伊风穿着警服庄重地从门口走出,“我们去法医那边吧。”
“你穿着警服……挺好看的。当然穿便服也好看……”
“谢谢。”伊风脸上依然严肃,但语气却很缓和。
伊风与壬静沿着楼梯走到地下一楼,打开了一个需要指纹验证的房间,一阵酒精味和清新剂味扑面而来,隐隐夹着……奇怪的臭味。
“唉?难道法医就是……”
“壬静小姐,请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不知何时已经穿上白大褂的永久戴着口罩面向二人,“我是市公安局所属在职法医永久,现负责记号连环杀人案的鉴定工作。请二位进入右边的消毒间进行消毒,佩戴口罩与手套。”
二人消毒完毕后,永久揭开了房间中央铁床上的白布,“壬静小姐,如果这是您第一次接触人类尸体,请做好心理准备。”
“嘛,前几年已经见过几次了……”
但白布揭开的那一刻,壬静也还是皱了皱眉头。面前的死者是一位中年男性,精瘦憔悴——也许是因为尸僵,也许是他生前就很操劳,死前最后一刻似乎在尝试着深呼吸,但似乎于事无补。
“挺惨的……毒杀。我猜对了吗?”
“是的。”永久进一步掀开白布,“面部淤血、口唇发绀严重,尸斑出现较早,伴随淤点性出血,初步判断是窒息死亡,”永久从左边的桌上拿起一份报告,“进一步检查结果是肺功能衰竭。”
永久示意二人查看桌上的一小袋晶体——准确的说,极小的、刚好肉眼可见的白色晶体。
“这是死者消化道中的残余物质,也在死者血液中检定了出来。由于无法立刻就进行活体实验,我们只能对晶体初步进行化学分析,但这种晶体似乎是目前医学界还未发现的新物质——在我们的知识范畴内无法判断这种物质的关键性质。但我认为这个应该是致使死者死亡的毒物,可引发肺功能衰竭。”
伊风耐心地听着,手心却冒出了冷汗。一旁的壬静却从一开始就是一副认真倾听专注思考的学生样,也没有变得更轻松或更严肃。
”伊风,不用担心,”也许是留意到伊风的紧张,壬静转过头来,“医学上的新发现什么的是医学的事,我们要做的是查出凶手是谁,以及抓到他。”
“我明白,”伊风也面向壬静,“我只是觉得这个凶手不简单,也许是有组织的团伙,甚至可能需要我们借助军方的力量。”
“目前这点证据还不够吧,”壬静用右手支起了下巴,“我们现在也不能证明这种物质整个医学界确实没有发现——比如如果是外国医学机构的机密物质什么的……不对,那更得找军方了……”
永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于是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
房间门被再次推开,永久神色略显忧愁,“两个消息。首先,我委托的医学机构已经查到这种物质了——是国外一个机构不久前发明的,不向公众公开其制作相关信息,而且没有引发任何报道,似乎只是勉强保持公开但不希望被人注意。尽管如此,这种物质对我们来说依然很神秘,暂且命名为【特殊物质X】,目前信息来看不具备挥发性与其他毒性。另外,”永久叹了口气,“军方表示不插手本案件,理由是案件未涉及国家与国际机密,没有军方插手的必要。”
“所以我们目前只要明白这种物质是把肺弄废的毒药就行了,接下来直接看与凶手相关的物证吧。”
伊风与永久略显惊讶地看着壬静,壬静却只是保持微笑。气氛逐渐和缓下来,伊风打破了沉默。“其他物证……凶手接触过的东西有调查吗?”
“凶手24小时内接触的食物残余中未发现毒物,”永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标本袋,“幸运的是我们对凶手随身物品进行了检查,发现只有这张纸币上有可疑物质,也就是特殊物质X。”
“我凑近点看看……”壬静走上前去,渐渐发现哪里不对。
”记号!记号也在这张纸币上面!”
“是的,”永久将袋子反转过来,面向此刻也已经走了过来的伊风,“点和线的简单组合,是用黑色碳素笔写上去的。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所谓的记号……”
“这张纸币的异常是我发现的,你可以更直接地对我的判断表示怀疑,我并不介意,”伊风双手接过袋子,“前几年的连环杀人案,凶手留下的也是点与线的结合,笔迹我认为是相似的,不过也只是直觉。不过最近这两件是连环杀人,我有着确凿的证据。”伊风对壬静示意道,“你仔细观察这张纸币的右下角。等会我带你去第二起案件的现场,凶手留下了同样的字。”
壬静睁大眼睛看了又看,突然惊讶地抬起头来,微露恼色,“这家伙在蔑视警方吗?”
永久似乎也是刚听到伊风提起这点,疑惑地看向纸币。
纸币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很小的字。
“请。”
6
“受害者家里的确没有足够有用的线索,”壬静小心地关上了调查对象的家门,“也就是说,现在已经确认了作案方式,但对于作案动机、凶手身份、去向,我们依然没有头绪。”
“受害者是直销保健品公司的中层代理,作案也是通过进行保健品交易实现的,但从他留下的交易记录来看无法获知交易地点、交易时间和交易对象……”伊风将家属证词装进文件夹,“应该是因为他所做的保健品直销是灰色产业,为了避免认为自己被诈骗的顾客回头起诉,公司规定不能记录这些信息,钱到手就行——有许多直销公司被顾客以虚假宣传等名义起诉过,但大多因为缺乏有效交易记录胜诉……”
“如此说来作案动机就可能是因为被直销欺骗而进行的复仇……这么简单倒是好办了,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愿意留下诡异线索,并且费劲心思用毒物杀人,且其受害者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的连环杀人犯,”壬静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凶手的作案动机很迷啊。”
“抓到他以后我们就知道他的作案动机了,”伊风走下了楼梯,突然感到手机在震动,“应该是永久的电话,可能已经解明毒理了。”
“科长,活体实验结果已经出来了,”电话里传来语调平静的女声,“多组平行实验显示,仅通过消化道喂食或血液注射可使特殊物质X对小白鼠有反应,且毒性发作的平均用时约为12小时,毒性发作后小白鼠出现肺功能衰竭,并直接导致死亡。发作前无明显症状。”文件翻页声从电话里传来,“根据死者所服用的毒物剂量与目前实验结果,可以推断死者从服用毒物到毒性发作死亡的历经时间为12小时,与尸检结果一致。”
“也就是说,受害者的死亡只与该毒物有关,没有其他直接的致死原因参与影响。”伊风推开了一楼的单元楼防盗门,与壬静并排走着,“辛苦你了永久,接下来你可以先休息,晚上可以开始深入调查第二位受害者的死因是否可疑。”
“好的。祝科长调查顺利。”
伊风挂断电话后,始终沉默的壬静发话了,“所以说,为什么受害者会把毒药吃进去呢?”
“如果在一起吃饭的话或者可以将毒物混进去,”伊风思索着,“但尸检显示毒物并不是和其他食物一起进入消化道的。结合之前发现的只有受害者身上的一张纸币上沾有特殊物质X来看……”
“纸币上还有什么东西吗?”
面对壬静的突然发问,伊风有些发愣,“你说什么?”
“纸币上有指纹或者是……体液吗?”壬静转过头来面对伊风,“我有些新想法了。”
“纸币上有受害者的唾液和指纹,”伊风有些疑惑,但依然很平静,“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就没有关注……”
“唾液是不是沾到了纸币上的毒物?”
“是的,而且毒物附近也有指纹,受害者拇指的指纹……”伊风好像明白了什么,“我应该想到这一层的……”
“我想你和我现在想的都一样,”壬静笑了笑,“凶手把毒物沾在了纸币上,就等着受害者舔手指数钱呢。受害者在手指沾到毒物后再次舔手,于是就中毒了。”随后,壬静的语气恢复正经,“如果受害者钱包里的那一摞纸币的唾液沾染位置相似,就可以坐实这一点了。凶手看来是提前观察过受害者,知道他有舔手指数钱的习惯以后设计出了作案手段……不过,即使分析出这些来也还是没用,还是需要调查受害者当日的行踪,找到作案现场。”
“从其家属的证词来看,受害者并没有向家属透露当日行踪。”伊风换了只手继续提着文件袋,“受害者与其妻子二人长期居住在这里,没有其他亲友同住。两人经常冷战,案发当天也在冷战,受害者一大早就出去了,其妻子默认受害者去工作——进行交易了,没有过问。”伊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已经调查过受害者的手机里留下的记录了,有一个电话是陌生电话,可能是凶手约其交易的电话,但……那个电话是使用多重代理服务器、从海外发出的虚拟网络电话,号码已经无效,无法追踪了。”
“他有没有向他的上级汇报过行踪呢?”
伊风看着壬静的眼睛,“没有。电话记录、v信聊天记录……这个人的一切社交记录都没有留下可以查出其交易信息的痕迹。凶手挑选他来做为受害者可能也有这点理由在里面——这位受害者,同时也是为了躲避追查始终保持隐秘的加害者。”
“如果第二个受害者也是如此,留不下什么痕迹的话……可能我们就真的只能尝试破解凶手留下的记号了。”壬静皱着眉头。
“第二个受害者情况要好很多,虽然还没有深入调查,但现场留下了和凶手有关的信息。当然,也包括记号。”
“那我们去调查第二个受害者吧,将记号整合起来,或许能发现什么。”壬静遥望着从远处驶来的警车,“不过,依然还是点与线的结合的话,两个记号怎么拼接是个问题……”
“这些事等你看到记号以后再去想吧。”伊风打开了警车的车门,“你先上吧。”
“今天一天就坐了好几趟警车,有点赚到。”壬静在座位上舒展着双手,“现在的警车比前几年抓我的时候用的舒服多啦——还好,再也不用被抓了。”
“希望下次和你合作,你的手也像现在这样自由。”伊风轻轻地坐在壬静身旁,反手关上车门,“说起来,我其实不知道你为什么前几年会被抓起来——因为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会犯法的人……”
“看来阿sir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壬静一脸笑意看着伊风,似乎在期待她做出些什么窘迫的表情。
“你别得意太早,”伊风正色起来,“不方便的话你现在可以不用说你的遭遇,但如果以后工作需要了还是得重提的。”
“没什么不方便的,”壬静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喝了两口,“以前我不懂事,非议政府。其实有些话在底下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比如城市治安不好跟某些官员有很大的关系,建议立即下台什么的,不过十几岁的时候人容易热血上头,我就闹的比较大,建了个网络社区,所以就被请去喝茶了。”
“按道理说你应该会留下案底的,但我这边查不到。”伊风想到了什么,“你是因为想要隐藏案底开始和警局形成了现在这种关系吗?”
“算是吧。不过不是我提出的就是了,毕竟我在看守所坐着的时候没想到有这种操作……主要是审讯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了他们在调查的案子,就过去管了管闲事,开始他们当然是让我别管闲事,后面可能确实没头绪了吧,听我说了几句有头绪了。然后警局就跟我商量说,我在建网络社区的时候积累了一些人脉,警局可以帮我把案底藏起来不显示在征信系统上,但我以后要做警方的线人,帮警方破案、联系有用的人啥的……反正这几年我就按照警方的引荐随便找了个电视台当记者,刚开始的时候找我多一些,后面可能是侦查手段越来越好了,就基本不找我了,我又不敢找别的工作,一直生活在这里的话这个工作已经很好了,要搬出去的话我又怕警局找我麻烦……”
“按照今年的法律规定,长期协助国家机关工作是可以抹除部分征信污点的。”伊风拿出手机,“我先记在备忘录上,回去帮你查下记录,争取弄个协助证明。”
“抹除?不是隐藏起来,是可以抹除吗?”壬静的语调中难掩欣喜。
“对,至少像你这种程度的案底是不用继续登记在案的。”伊风收起手机,“你现在还年轻,也明白大是大非,被以前犯下的错误浪费了青春,不好。”
“唉,其实我不只是因为线人身份才一直住在这边当记者的,也是因为妹妹在这边读书方便,”壬静把脸背了过去,“总之谢谢你啦。”
“感觉身体不舒服吗?我把空调调低点吧,可能有点闷了……”
“不用,”壬静声音小小的,带着轻微的鼻音,“我只是有点兴奋。”
壬静感到一双温润的手包住了自己的左手,那双手离开之后,留下了一张纸巾。
“你可以为你妹妹申请助学贷款,不需要后门,抹除污点以后,你的情况很容易申请。”因为声音比较低,伊风紧靠着壬静的耳朵,“你妹妹其实人很好的,回去以后找机会和她沟通一下,以后生活会好起来的。”
壬静慢慢转过头来,拿起手巾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欲言又止。
伊风神色突然紧张了起来,伸手摸了一下壬静的额头,“你发烧了,我们直接送你回家吧,路上我去买点药。是我的错,”伊风语气中难掩自责,“我不该带着感冒来见你,睡觉的时候还……”
壬静突然轻声笑出了声。“这里还有你同事呢。”
正当伊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壬静小心地看着她,“阿sir,我有点困了,谢谢你陪我聊这么久,我先休息一下,等会应该就好很多了,还是去犯罪现场吧。”
伊风注意到壬静时不时看着自己的肩膀,又犹豫地移开眼光……
“座背比较硬,”伊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谢谢阿sir。”也许确实有些困了,壬静轻轻靠在伊风的肩膀上,不一会便睡着了。
伊风不敢偏过头观察壬静——太近了。无论是壬静均匀而柔顺的鼻息,还是依然湿润的睫毛。
伊风于是刷起了手机,但不知不觉中,她感觉自己已经不在警车上了,而是来到了一个小房间,在自己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小房间。
“默!”伊风敲着被反锁的门,“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有用的,我……我以后不会再犯错了……默,和我沟通一下好吗?默!”
房门后寂静无比。仿佛从来没有人把自己关进这个房间。
伊风知道。那个人不会来救她的。
但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她无法忍受。
伊风的脑海里翻涌着那个人说过的话……
“即便是烧灼自身的火,也能给久经冰霜的人带来温暖。”
“默……我相信你能听到的……”
伊风的声音越来越小,缓缓地蹲在地上。
房门却突然响起了撬锁的声音。
“你还好吗?”门外是一个怯声怯气的女孩,“这扇房门的锁太复杂了,要撬很久……”
“你为什么要救我?”伊风贴紧房门,“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需要你,”门外的女孩依然在忙不迭地撬着锁,语调却平静沉稳,“做你自己。”
伊风感到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
“阿sir?怎么你也睡过去了?”
伊风睁开眼,发现是似乎早已神清气爽的壬静,此刻看着窗外,“我们到警局了,吃完晚饭就去犯罪现场。阿sir要不先去睡会吧,晚饭的时候叫你。”
伊风刚想说点什么,却感觉一张纸巾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脸颊。
“如果阿sir不介意的话,有不愉快的事也可以和我说哦。”壬静爽朗地笑着,向伊风伸出手来,“我们下车吧。”
“好。”
伊风觉得自己可能回答的有些冷淡了,一边下车一边又在组织着语言,迎面却碰到了永久。
“科长下午好,”永久有些疑惑地看着伊风,“科长笑的很开心,是案件有大进展了吗?”
“没有,我们等会去另一个现场,我只是……”
伊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壬静的声音却适时响起。
“我这两天经常看到科长开心的样子,或许永久妹妹你多跟科长笑着打招呼,科长就会笑着回你啦。”
伊风看着壬静,眼神里流露出小小的感激。
7
“阿sir,你吃的好清淡啊……”壬静盯着伊风的盒饭若有所思。
“我在减肥。”伊风不慌不忙夹起一根白菜。
“那为什么阿sir给我买的就好丰盛?我也想减肥。”壬静把头伸到了伊风面前,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她。
“我看你吃,你代我吃肉,我心情好些。”嘴上这么说着,伊风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如果我买的里面有你不喜欢吃的话我再给你换一个,刚刚忘了问清楚了。”
“这个倒没有,只是我周末才能吃到这么多肉,还得分一大半给妹妹……想拍个照纪念一下,蹭别人的第一顿饭!”壬静拿出手机,“开玩笑的哈哈……阿sir你网络账户多少,我直接转钱过去。”
“这是你工资的组成部分,不用还,”伊风放下筷子,“第二起案件的现场在郊区的公路上,考虑到涉及连环杀人案才设置了关卡保护现场,涉案车辆也被保护在现场了,但这些明天都会撤除,所以我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用来调查现场,”伊风转头看向壬静,“你可以先回家休息,我今晚去对现场进行记录,你明天过来看记录。受害者尸体我们也已经保存好了,明天你直接来警局就行……”
“我想去看现场。”壬静也放下了筷子,“直接接触现场才能尽量避免错过信息。当然,我不是说我对阿sir你的侦查技术不放心……”
“我知道。”伊风依旧平静地看着壬静,“我是因为负责这个案件晚上才会去调查,你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太勉强自己就行。”
“阿sir来找我帮忙的时候还挺单刀直入的,怎么现在还有点把我当外人了,”壬静调侃道,“论熬夜我应该比阿sir厉害哦。”
“这种事没什么可吹的,”伊风拿起筷子,“继续吃吧,我们早去早回。”
8
“壬静,”伊风见壬静似乎刷手机入迷了,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到了。”
“啊抱歉,”壬静放下手机看向窗外,“这里貌似是市里东北角的城郊公路?凶手这是原本打算去哪儿啊……”
“凶手是通过难以追查的网络虚拟电话拨打的司机电话,没有在网络平台上留下上车地点和目的地信息,上车地点可以通过监控进行排查,但目的地没有办法追查了,不过比起这些,”伊风打开车门,“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知道凶手是怎么逃走的。”
“确实……”壬静随着伊风迈出了车门,“如果没有团伙陪同的话,凶手不可能坐车离开;直接沿公路走回去就更可疑了,所以我觉得凶手沿着监控盲区,也就是周围的农田离开就行了,但这样也会留下脚印……”
“关于脚印的事情,你等会就知道了,”伊风逐渐走近警示线,“受害者尸体已经转移了,我们来现场是陪同专家考察这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凶手到底是沿哪条路离开现场的。”
“事故发生的原因?那不就是凶手谋杀了司机……”壬静惊呼,“难道说——凶手并不是让司机停车后杀害的司机,而是并没有让车正常停下,导致了交通事故?”
“是的。凶手并没有直接杀害司机,甚至让自己也冒上了风险。”伊风径直走到警示线一旁的帐篷边上,面朝帐篷中刚刚起身的年轻男性警察,”许警官,晚上好。我们是来继续对现场进行取证研究的。”
“伊警官好。”许警官示意周围的几位更加年轻的警察拉开警示线,“辛苦两位连夜前来调查。”
许警官刚要走进警示线内,伊风突然拉着壬静后退了两三步,轻轻地鞠了个躬,“大家辛苦了。”
包括许警官在内的几位警察都有些惊讶,“伊警官不必多礼,应该的应该的,为人民服务。”
刚刚还难以插话的壬静也赶忙鞠躬,“大家辛苦大家辛苦,我是伊警官的临时助手壬静,请多包涵……”
“天气比较寒冷,夜晚也没有白天安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我们科的几位来支援一下,大家可以多休息一会,我们也会望风的。”
伊风牵着壬静走了有好几十米,才走到了被撞的七零八碎的涉事车辆面前。
“有点惨啊……”壬静凝望着眼前这对残骸,“阿sir的手好暖和啊。”
伊风一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牵着壬静的手,于是轻轻松开,“抱歉,我无意识的就……可能是人多我有些紧张……”
一堆俏皮话刚到壬静嘴边,壬静就觉得哪里不对——也许伊风确实介怀自己不擅长应付人多场合这一点。
“嘛,我还挺喜欢阿sir这么牵着我的,手不冷了。”壬静用手扶住下巴,“事故原因什么的——除了知道是凶手弄的以外我们也不会分析啊……”
“忘了问了,”伊风突然发问,“你感冒那么快就好了吗?”
“我趁你睡觉的时候买了点药,一下就退烧了。”壬静笑了笑,“发现的早好的就快。”
“如果没完全好就早些休息,我尽量长话短说。”伊风指了指公路,“这里是个弯道。之前专家已经来检查过了,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和专家可以得出一样的结论,”伊风望向地面上,“虽然不明显,但因为我们及时封锁了这里,所以地上依然较好的保留着车轮印。从车轮印可以看出车辆在撞到路边护栏的这个过程中是有减速的,并且是最大限度的减速,但已经来不及了——车速过快,踩下刹车的位置不对劲,司机当时的反应速度比常人要慢很多。所以我倾向于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司机分神了,至于是怎么分神的还有待商榷。”
“阿sir,”壬静有些出神地看着伊风,“你好厉害啊。”
“做过一段时间交通肇事分析的职务,”伊风抬起头来,“专家分析的结果明天会出来——要想知道车辆的关键部位在事故发生前有没有出现问题就要看专家的报告了,我个人认为凶手应该不是从这个角度下手的。”伊风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电子设备,“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用警局持有的扫描仪检查车内有没有特殊危险物品。”
“我们不是特地过来做这个的吧?”壬静有些疑惑,“为什么值班的大家没有做这个检测呢?”
“这个设备批准使用需要时间,批准下来以后谁使用都一样,我只是刚好被要求带过来做检测。”伊风绕着车辆残骸转了一圈,“好了——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伊风望向公路旁的农田,“接下来才是重点。”
“嗯……我们要翻栏杆下去吗?”
伊风并没有回答壬静,而是一个小跑跳下了栏杆,在栏杆下面朝壬静喊道,“一米五左右的高度差,你走过来,跳下来以后我接你!”
壬静也一路小跑过去,低头看着脚下的伊风,“我自己跳下来没事的!”
壬静在半空中闭上了眼睛,弯着腿准备来一次缓冲着陆,却被伊风一把抱住。
“阿sir,你怎么还会公主抱的……”
“刚刚那样跳还是会痛的,”伊风没有接话,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功能,“现在你可以看地面了。”
壬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为了掩盖自己的逃跑路线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茫茫无际的水稻田里,以两人落地的这一点,辐散出了无数个脚印。
壬静刚想一脚迈进水稻田跟踪这些脚印,便被伊风一把拉住,“直接走进去泥巴会沾到鞋上。”
“那我们……打赤脚走过去?”壬静小声的探询着。
“不必。大冬天的。”伊风从包里拿出几个塑料袋,“套在鞋子外面,从这些脚印旁边走过去。用塑料袋套着的鞋子走出的脚印和这些不同,但也要留意两者之间的区别,不要搞混了……”
“不不,阿sir,”壬静打断伊风的话,指向不远处的一溜脚印,“那组脚印就是用塑料袋套着走出来的,我们应该给自己的脚印做点记号。”
伊风定睛一看,“确实……虽说走近观察容易看出,但这么远能够从这些脚印中分辨出特殊的脚印来,这次调查还好有你在。”
“嘛,其实我不在阿sir你也能根据脚印形成的时间来分辨的,我发现这一点只是可能节省了一点时间。”
两人小心地迈着套着塑料袋的脚,开始弯腰逐个检查起这些脚印。
“这些脚印伪造的很专业,有的看起来像小孩踩的,有的像是老人踩的,有皮鞋印,也有运动鞋印,甚至还有高跟鞋印,也有几组是套着塑料袋踩出来的。凶手看来带了好几双鞋来作案……”伊风突然开口,“如果没有其他线索的话,换做其他的案子我会认为是许多人从这一点出发四散逃离开来。凶手敢于冒着被别人看到的危险也要设置这些脚印,或许说明他提前对这一块的交通情况有所了解。壬静你认为呢?”
“我觉得……阿sir你的说法不一定成立。我忘了问了,”壬静站起身来,“这起案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忘了告诉你时间点了,”伊风划了划手机屏幕,“是晚上10点左右。”
“我没记错的话,第一起案件的发生时间,以受害者的死亡时间为准,是不是也是晚上10点左右?”
“没错,”伊风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凶手是特意挑选时间来进行作案的?”
“是的。”虽然借着手机照明的光,壬静的脸伊风看的并不真切,但根据语气来看壬静此刻毫无疑问严肃了起来,“而且借此我们还能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我们假定凶手真的是按照一定的时间规律进行作案,那么以第一起案件发生时间为第一天,那么第二起案件发生在第四天,发生的时刻均为晚上10点左右,所以有可能在第七天的晚上10点左右,凶手会犯下第三起案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可能就要加快速度了,现在是第六天晚上,明天凶手就可能继续犯案。当然,以上都只是我的猜测,我无法控制凶手的想法,”壬静像是为了缓和气氛一般笑了笑,“另外,因为案件是晚上10点左右发生的,根据现在我们看到的公路照明情况来看,农田这边必须借助自带的照明才能正常行动,所以凶手可能是摸黑在农田里四处留下脚印,夜晚路过的车辆和行人即使注意到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确实,所以说凶手并没有对这条公路进行仔细的调查,只是利用公路地形等因素,让受害者分神从而制造交通事故来作案。明天我们检查一下监控记录,不过凶手肯定进行了伪装,农田这一块又是监控盲区,利用监控记录判断凶手逃窜方向应该也很难……”
“总之我们尽量把这些脚印先记录下来吧,以后就不用过来了。”壬静打开了闪光灯开始拍摄脚印,“阿sir,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伊风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着脚印的特征,“但说无妨。”
“阿sir为什么断定凶手一定没有同伙呢?”
“结合多年前的案件我倾向于凶手没有同伙,不过也不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伊风的声音有些严肃。
“在发现特殊物质X的时候,阿sir你说凶手也许不简单,可能是有组织的团伙;但在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你说这些案件是【同一个人】所为。两者看起来互相矛盾,但阿sir你在说前者的时候是发现新信息后根据逻辑合理的推导;但在说后者的时候,阿sir是经验性的判断,很自然地认为根据以前的案件可以判定凶手是单人作案。”壬静不慌不忙地说着,一边向伊风走了过来,突然用手机照了照自己的下巴,“Surprise!阿sir不要紧张啦——我只是想知道以前那些案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调查到这个程度了,接着向我这个局内人保密可不好哦。”
“当时我只是嫌说来话长,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可靠,”伊风握住了壬静飘在空中的一缕长发,“头发油了,回去洗一下,明天不能油着头发来见我。”
壬静眨了眨眼,“阿sir,你心里如果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随便摸别人的头发哦。”
“不要戏弄我,现在还在工作,”伊风看了看手机,“不过我这边已经记录完毕了,你那边也弄好了的话咱们就回家吧。”
“我就拍个照,不像阿sir立马就能从脚印里分析出东西来,”壬静的眼神里有着些许妒意,“回去我就接上wifi把照片发给阿sir,分析工作就交给阿sir啦。”
壬静突然一路小跑到公路边缘,朝着伊风这边大喊,“阿sir,刚刚是你接我上来的,现在我接你上去!”
伊风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拿着手机照亮了自己的脸,用手势示意壬静不要出声,并且示意壬静听听周围的声音。
壬静立刻会意,但当她刚沉下心来准备聆听周围的时候,突然感到小腿上一阵剧痛。
“阿sir,不用安静了,已经咬到了……”
壬静话出口的瞬间,沉闷的枪声响起,攻击壬静的生物连悲鸣也未发出,已经一动不动了。
伊风走了过来,拿着手机照了照地上的生物尸体,“这种蛇有轻微的毒性,需要马上吸出毒血。”
伊风撩起壬静的裤腿,“坐下来吧,保持放松,紧张会增进血液循环。”
壬静感到一双细腻温暖的唇轻抚着自己的伤口,缓慢有序地吮吸着伤口的血液。黑暗中,壬静看不清楚伊风的神情,只是知道自己大概是个什么神情。
“保持放松,没事的。”伊风打开光源,从包里拿出了绷带和消毒酒精,“酒精消毒一下,绑上绷带就会自己好了。以前我也被咬过,算是经验。”
“阿sir……”壬静的声音越来越小,“谢……谢谢你。”
“现在不着急谢我,”可能是想缓解气氛,伊风说了句蹩脚的玩笑话,向壬静伸出手来,“我背你。一直往前走有天桥,我们走天桥回去,不从这里往上爬了。”
壬静撑着墙,刚想说自己可以一个人走,脚却力不从心地向前崴去。
“别逞强,”伊风顺手扶住壬静,轻轻往地上蹲去,“上来吧。”
壬静不再犹豫,双手环过伊风的颈部,“辛苦你了阿sir。”
“没事,你很轻。”伊风背着壬静往前走着,“你体温上升了,可能是在外面受冷感冒复发了。明天你在家休养,你妹妹也要上学,我就过来照顾你吧,要工作的话在你家就行了,该跑腿的部分都完成的差不多了。”
“还有不少吧,阿sir不用安慰我,”壬静的声音飘飘忽忽,“两位受害者的周围亲友都要拜访,收集线索,第二位受害者的尸体也最好在现场调查,监控中心的记录也不便通过网络传递到我这边来……我得赶快好起来……”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到伊风也分辨不清了,“不能拖阿sir的后腿……”
“其实你本来只需要做线人的工作,帮忙联系派的上用场的人就行,请你来当侦探,其实是因为我即将调任,科员申请了其他工作,都不愿意听我安排了,但我需要一位助手……”伊风轻叹了一声,“你今天感冒和受伤,都是因为我的任性。”
“不是这样的……”壬静还撑着最后一股清醒的劲,“是我答应了你要来帮忙……不是你的错……”
伊风思考着该说些什么,却发现壬静已经睡着了。
一些幻象突然从伊风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封闭的房间中,男人坐在封闭的窗台上,冷冽、沉闷地哼了一声。
“都是你的错。”
伊风突然被一股凉意惊醒,原来是几滴水珠沿着自己的脖子滴了下来。
紧接着,低低的梦呓声传到了伊风的耳边。
“妈妈。”
梦呓声没有持续多久,壬静便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伊风突然觉得有一股香味已经陪伴自己很久了,随着壬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越来越久,香味的存在感也重了起来。
是薰衣草的香味。伊风心想,不是很贵的牌子,超市九块钱一瓶的那种。
但在平价的薰衣草味后面,还藏着一股无法明确形容的味道。
伊风觉得没有什么具体的词可以描述自己对这股味道的感觉。
只是觉得……
喜欢。
伊风稳稳地扶着壬静的双腿,一步步往前迈着,没有再说什么。
9
“伊警官辛苦了……这位,壬静小姐是什么情况?”
“她被蛇咬伤了,加上有点感冒,已经睡着了。我会送她回去。”
“那我们的警车就给伊警官用了,明天我们让局里接我们就行。”
“好的,辛苦各位。”
伊风轻轻地将壬静平放在后座上,为她绑上了安全带,坐上了驾驶位。
朦朦胧胧中,壬静睁开了眼睛。
“阿sir……”壬静的声音中带着困意,“我们快到家了吗……”
“快了,”伊风指了指前面的路牌,“这条路我记得是你家的那条路吧?再过两分钟准备下车吧。”
“阿sir的恩情,在下不知道怎么报啊~”壬静顺着话尾的“啊”打了个哈欠,戴上耳机开始刷起了手机。
“你身体好起来,和我一起破案就行。”伊风认真地看着前方,“我不介意你外放。”
“阿sir不介意我介意,”壬静小声念叨着,“我听的歌可土了。”
“我也土,”到了路口之后,伊风打下了方向盘,“放吧。”
“那我放咯。”壬静假装不情愿地拔下耳机,节奏明快的歌声从手机音响里传来: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
“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
伊风轻声笑了笑,“崔健啊,那还不算老。我挺喜欢他的,读书的时候他来我们学校演出过。”
“我好羡慕,真的。”壬静刚说完,伊风就跟着音乐哼了起来。
于是壬静也哼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两人熟悉的那声“一二三四五六七”响起后,壬静最熟悉的单元楼大门和自己的妹妹也出现在面前。
伊风稳稳地把车停了下来。
壬静一打开门,壬谧扑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壬静,一顿一顿地抽泣起来。
“怎么了这是,搞得跟我人没了似的,”壬静也抱住了壬谧,抚了抚她的头发,“阿sir你跟她说了?”
“对。”伊风关上车门,“我们之前互相加过V信,因为壬谧说以后可能用得上……你睡着那会壬谧跟我发消息问你怎么了,我说你睡着了,也告诉了她你感冒了,而且被蛇咬伤了,回去要观察有没有恶化,我今晚不能陪着你了,希望她今晚能照顾好你,最好陪着你睡,我明天会早些过来给你带点药。”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壬静扶着壬谧往前一迈,差点又是一个趔趄,转而被壬谧扶着了。
“壬谧你和我一起扶着姐姐上楼,把她安顿到床上,”伊风走上前来,“我来烧点水,弄酒精降温啥的,按照她昨晚照顾我的法子再做一遍。”
壬谧点了点头,把壬静的右手搭在了自己肩上。伊风便也搭上了壬静的左手,壬静也没再说什么,小心翼翼的往前迈步,三个人安安静静地上了楼。
直到壬静乖乖地躺在床上以后,伊风才放下壬静的手,从包里取出酒精,开始擦拭壬静的关节部位,“我不很清楚这样有没有效果,但你昨天也是用的这个方法,我仿照一下。”
“你就这样把我放着就行,阿sir,现在时间正好,你得回家,不能又被我传染了。”壬静躺在床上笑了笑,“你昨天应该是加班太累了还是通宵了,再加上感冒就晕过去了,我体力还好,情况好一些,你不用担心我的。”
可能是为了表示自己精神还好,壬静仰着头刷起了手机,“没事阿sir,你先回家吧,我们明天有的是时间。”
“总之先把姜汤熬好吧,”伊风帮壬静盖上了被子,“壬谧,你去忙自己的吧,我来照顾她,弄好了我再走。”
“姐姐昨晚应该没睡好。”壬谧却没有接茬,说起了自己的看法,“一般晚上她总会在说梦话、磨牙和打呼噜里面选一个,但昨晚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可能我睡觉的时候潜意识里觉得不习惯了,把我吓醒了,我就发现了。”
原本在刷手机的过程中逐渐迷糊的壬静突然清醒了,“壬谧你说什么呢,我睡觉一向老实好吧!”
“不管昨天有没有睡好,今天你要睡好,”伊风坐在壬静的床边,“我回去以后,壬谧可以陪你睡,记得先喝点板蓝根预防一下。去忙自己的吧。”
壬谧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一切开始如昨晚一般转动,只是照顾床上人的人,变成了躺在床上的人。
10
伊风默默走进了冷冷清清的单元楼,刷了刷自己的电子钥匙,家门应声而开。
伊风清楚地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烧水声,看到了厨房那边传来的灯光。
伊风知道,自从住在这边起,每周都会有一两天,家里会响起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以往她既讨厌这种声音,又喜欢——或者说依赖这种声音。
但现在,也许更多的是讨厌。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小姐嘛。”带着戏谑语气、年轻的男性声音从厨房传来,“给你带了只鸡,熬了点鸡汤,工作辛苦了。”
“谢谢。”尽管伊风想说的其实是别的词汇,最后却还是选择了这两个字。
“跟我客气什么,”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咱俩不一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嘛。”
“你说话依然是那么难听。”伊风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如果你还知道死活,就不要私自住我家里来。”
“哟,你平时跟我说话可不是这样的啊。我这怎么叫私自,我可是拿着你给我的钥匙开的门,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男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死死地盯着伊风的眼睛,“是不是碰到那个小助手以后,你的心变野了?”
“我的心一直属于我自己。”伊风也死死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嗬。”男人脱下了身上规整的西装,露出了里面并不规整的衬衣,一把坐到了伊风的旁边,右手捏住了伊风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
伊风只是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再闭,”男人的嘴靠近了伊风的耳朵,吐词变得缓慢而有力,“我就把你的秘密捅出来。我告诉你,我有办法做到,我不会完蛋,而你会完蛋。”
伊风沉默了很久很久。
“冷默。”伊风清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语调变得平缓起来,“我今天积攒了一些怒气,拿你撒气了,对不起。”
被唤作冷默的男人伸手把伊风抱在怀里,“这是我的好女孩了。我的好伊风。”冷默抚摸着伊风的后背,“你真的很美,无论是平时,还是下班以后。”
“伊风。”冷默靠近伊风的耳边说着,“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是我让你远离了你那对恶魔般的父母。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是我在养你。你生病的时候,是我给你熬药,我带你去看医生,我陪你住院,我守着你的床一天一夜。很多事情都是我教你的,侦查的技巧,破案需要的知识,很多很多。你那时一定是心无杂念地爱着我的。”冷默用自己的额头靠着伊风的额头,“现在也依然应该是,不是吗?我不相信你会因为那个小助手,而背叛我,不爱我。我很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值得我相信,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随着冷默的话进入伊风的耳朵,伊风缓缓地开始抽泣起来。
“没事,哭吧。只有在我这里,你才能彻底地舒展自己。”冷默抱着伊风念叨着,“像个孩子一样的哭吧,回到童年,面对你爸妈的咒骂和殴打,你大声的哭着,你把原本当时没有哭出来的眼泪哭到我的怀里。我会接纳它们的。”
伊风的泪水像雨点般打在冷默的衬衫上。冷默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伊风渐渐停止了颤抖。
冷默抬起伊风的下巴,将嘴唇贴在了伊风的唇上。
伊风顺从地吻了下去。
“睡吧,”冷默站起身来,“鸡汤我帮你热着。我今天不陪你睡,走了。”冷默的语气突然由轻快变得严肃,“老大带话来了,让你按照正常的思路调查,不要露出破绽就行。关键的事情,老大会妥善解决好。”
伊风只是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今天怎么不留我了?刚刚已经满足了?”男人哂笑着,“嘛,反正我今晚挺忙的,你留我我也不会继续待着了。再见,鸡汤记得喝。”
门沉闷地关上了。而伊风却依然低着头,什么也没有做。
过了快十分钟,伊风才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卫生间,拿起牙刷挤上了牙膏。
下一秒,牙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伊风弯着腰,朝马桶里不断地干呕着。
又过了十分钟,伊风拿起茶杯,清刷走了嘴里所有残留的胃酸。
“我以前不会这样的。”
伊风在镜子前低声地说下这句话后,将卫生间整理干净,默默打开了床上的被子。
沉沉的睡梦中,她看到了自己。在异世界的自己。
自己穿着狰狞恐怖的战甲,坐在一张淌着鲜血的餐桌旁。
优雅而俊朗的魔王穿着西服,手中拿着刀叉,切割着盘中的肉。
那是一颗人头,已经被血沾污的无法辨别长相了。
魔王的头上,是一块硕大的屏幕。屏幕中,一位手拿巨剑、身着白色斗篷、浑身光彩夺目的女战士,正在愤怒地砍削着阻碍前路的魑魅魍魉们的身体。血四处飞溅,战士的斗篷却依然光亮。
“别看了。”魔王叉起人头的眼珠放进嘴里,快乐地咀嚼着,“她是来杀咱们的,是来杀你的。”
“这里根本没有她要救的公主。”
“只有她该杀的恶龙。”
1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壬静脸上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昨天我好像刷着刷着手机睡着了……我手机呢?”
“姐姐你醒了,”女孩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手机我帮你放你包里了。身体现在怎么样?”
“托你和阿sir的福已经完全好了,”壬静睡眼惺忪地甩了甩头,“你今天不上课吗?”
“跟老师说会晚点到,”壬谧的声音从厨房移到了餐厅,“姐姐八点之前不醒来的话我也会叫醒来的。”
“你上学的时候叫醒我就好了,我自己做早餐,何必跟老师请假,”壬静絮絮叨叨着,“初三了,珍惜学习时间啊。”
“我就是要请假,要你管。”壬谧倚在壬静房间的门框上皱着眉头,“出来吃饭。”
壬静穿上了外套,“行吧,反正我说话你也不听……”
“我只是觉得你累了一天不用自己做早餐了,再说这一会能耽误多长时间,整天就知道哔哔这些烦不烦!”壬谧把刚从厨房拿来的筷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抱歉。”
两人的目光都不在对方身上,各自心神不定地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物件。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壬静走到了门前,摇下把手。
伊风安静地站在门外,除了挎包之外手上还提着一袋药,满脸疲惫却保持着微笑。
“你们继续吃早饭,我在客厅等会。”伊风提起了手里的药,“经过药店的时候买了,跟医生描述过你的症状了,你已经好了的话也可以留着以后用。”
“唉,这怎么好意思,”壬静摸了摸口袋,“我付你钱吧。”
“因为工作原因得了感冒属于工伤,报销就好了,”伊风把药递到了壬静手里,“你先收着。如果是以后吃的话,注意这个是治风寒的,到时你要搞清楚再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