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知友说,文化不在于文化的多寡,而在于对文化的态度。我化用一下这句话——政治不只是立场,更在于对政治的态度。
许多人说自己“政治冷感”,大概指的是在这方面比较宽容——也就是说,不希望把这个当做攻击他人的工具;但并不代表他真的没有立场。我们每个人都会参与社会生活,对每个社会事件都会有自己的立场,这些立场就组成了属于我们的政治生活。我不会说自己政治冷感,我的立场很明确,仍旧是个左翼思想支持者——但我倾向于把社会生活分为不同的层次和情景,然后在不同的层次和情景中做不同的事。
比如说,大学政治课、互联网社区讨论、平时和社交圈中人士的日常讨论等情景其实都属于一个层次,这个层次叫做“键政”。键政在于“政”吗?不,在于“键”。动动嘴皮子是影响不到什么“政”的——要是你和对方的立场一致,互相键政还能进步;要是你和对方的立场敌对,键政可以让你们分出胜负,但胜负不代表立场的改变,不代表你们的思想一定会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所以,在“键政”,也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激进的表达和狂热的情绪往往不会对你所支持的立场起到什么实际的帮助——如果再加上自我中心的排外倾向,就更是如此。比如,去B站刷红色视频然后发弹幕说自己“14岁,已觉醒”是不会让这位小同学对马克思主义有更深入的了解的,发这种弹幕的低龄左翼青少年更可能陷入庸俗的低龄社区键政当中,和小伙伴们抱团取暖,在缺乏营养的讨论中群体极化;在大学政治课上嫌老师讲的不好于是和对方据理力争来“拨乱反正”的同学,请做好与一般社交圈绝缘的心理准备,以后愿意接触你的很可能就只有激进分子了;更不要说在各种日常讨论中都努力地插入关于自身立场的内容,努力用自己的话语改造日常生活的“热心人士”……
激进、狂热和排外,是一种生命能量,一种实现政治理想的动力——很可惜的是,大部分人都不适合与它共处。也许我们的很多左翼朋友沾沾自喜,觉得他们很适合这种生命能量,他们把握得住。“我们这个是正道,和那些把激情用在传销和邪教上的人不一样!我们干革命的有激情怎么了?敢叫日月换新天!”
可是,你们果真干革命了吗?有关于革命的社会主义理论,最新且被实践最多的那些离现在已经多少年了?如今和社会主义有关的理论,离革命又已经多远了?
这就是现今的许多左翼朋友身处的可悲困境。信周易信国学的,他们能算卦能养身;信自由派信欧美的,他们能学社会学搞国别研究;信佛教的能开寺庙赚香火钱,信道教的能画咒学风水,信基督的能传教,信绿教的能盖大圆顶……哪怕是某些左翼朋友看不起的修正主义,人家学这个还能考公务员!你们除了念念经,组建小团体,上上电报骂这个喷那个,然后感叹时运不济——还能干什么?
当然,我不只是在骂左翼——我是在批评困在“键政”这个层次里走不出来,却又把“键政”看的无比重要的所有人。我对这些朋友,只有两个建议:
①放下键政,走进实践。
②放下执念,安心键政。
《红星照耀中国》里,斯诺采访了毛主席。毛主席当时说,他年轻的时候结交的朋友都很激进,只谈国家大事,对日常毫不关心——但他们之后都成了革命的中坚力量。我觉得,他们首先是有着能够成为中坚力量的本事,然后才能驾驭得住自己的激进——而不是反之。并且,那时的中国遇到了困境,比现在是重了太多了。一个遇到重大困境的社会,这个社会的所有社会生活层次都会被挤压到一起,日常也是政治,政治也是日常,容不得你做区分——显然,如今的中国虽然面临很多问题,但这个时刻还没到来。既无天时地利,也无人和——对于此时此刻的中国来说,对于我们当中的大多数来说,只靠键政都难以直接走入实践。
所以,要么下定决心,比键政走得更远,努力按着自己的立场去实践,比如写意见信,比如融工,比如做社会调查;要么端正态度,把键政放在其他事情之下,首先把周围人当做亲友,其次才看政治立场,首先对未知和不同抱有尊重,其次才考虑立场的表达——这样才能走出键政困境,适应社会生活的不同层次和情景。否则,把社会生活看做斗场,将所有的层次和情景都混为一谈,不管不顾地发泄自己的激进,展示自己的排外——势必会造成个人发展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