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差评的态度,以及我感叹为他人写作或是为自己写作这件事,本质上是对一个问题的疑虑——自己和他人之间是永恒矛盾的吗?或者说,人与人之间有着永恒隔阂吗?
一个作者如果创作了他人喜欢的作品,那么就一定是因为消灭了他自己的心而创作出来的吗?否则,就一定是因为没有消灭他自己的心吗?
不,我不觉得答案如此。人活在社会中,是在被潜移默化地改造的;但人只是社会动物,不应该是投机动物,也不可能活成永恒的投机动物。人只能由他自己出发而到达别人。
但我并不坚决地这么认为——我总是被这个问题折磨,由此形成了一种思维方式。比如说,“为什么你要杠我?为什么我每次说点什么你就要不客气地发言?你在教我做事?”“你发的东西是在暗示我?”与其说这一类想法是自我中心,不如说这是一种性格,一种逃避人与人的连接、把人与人的隔阂绝对化的性格。
自我中心?外向开朗的人同样是自我中心的,包容的人更是自我中心的,理想主义者就没有一个不是自我中心的——人必须以自我为中心,才能触及他人。而我上面讲的那种性格,它的问题在于:只以自我为中心。它的问题在于,因为恐惧他人,把他人看做一个不可被了解的他者,所以努力预想和推测他人的想法,把自己的主观臆断当成绝对的答案,然后依照这个“答案”而行动。
这种性格的一些极端做法,比如说不吭声地删人好友,突然和人爆发大的矛盾——都是这种思维的产物。既不肯放弃臆测,也不肯尊重自己而否定消极的臆测,更不肯和人交流来把臆测和客观事实对照得出正确答案——就会越来越自我封闭,在臆测中伤害自己。旁人来看,就是“自我中心”。
不,自我中心无罪。习惯于思考这些事情,恰恰是因为缺乏自我,所以要靠他人锚定。
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只能是:尊重自己。尊重,意味着全面的了解自己,理解自己,放弃谴责和侮辱自己,唤醒自己的愿望,然后才可能爱自己,自我中心,最后延及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