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对于海棠作者被捕事件发表过自己的看法,但我认为武大图书馆事件比那件事要恶劣得多。这件事可以与多年以来发生的各种诬告等司法失衡事件联系起来——反映了我国部分群体的“按闹分配”思想和行为对司法公信力的严重破坏。虽然国外“按闹分配”有更严重的地方,但正是如此我们尚有防微杜渐的机会。
首先,女性主义者不应该对这件事以及其他由女性引发的司法失衡事件保持沉默。如果一个某地人偷东西被抓到以后说“我就是喜欢偷怎么了”,某地要不要替他辩护?如果一个中国人在外国吐痰被抓住了,他说“我们中国人比你们高贵怎么了”,我们要不要替他骄傲?分清敌我,是每个阵营必须面对的问题——特权女性主义是女性主义最大的敌人。在司法上,他们表现为利用自己的身份特征谋取特权,破坏司法公正;在生活中,他们表现为利用身份话语权索要高额彩礼等打压底层男性等群体的话语权,甚至发明话术、组织网络运动打压其他女性群体。每个群体都需要通过内部整风维持自身的正当性——如果抱着所谓的“激进保护温和”“大敌当前必须团结”的思路沉默和回避,只会让劣币不断驱逐良币。越是利用你们话语的人,越是要反对他、打击他。
然后,身边统计学等伪科学思维不应该介入社会问题讨论。之前我看到微博上有张图说“80%以上女性身边的男性曾经参与过性侵犯”,而数据来源是某位博主的微博投票。这个道理很简单——有100%的哔哩哔哩弹幕网用户曾使用过B站,有100%的高铁乘客成功买到了票。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周围的情况不等于完整的实际情况。
再然后,我想讨论一下如今网络女性主义(所谓女拳)和草根男性主义(所谓男拳)中存在的反动思想。最核心的一点即“空中楼阁”式的思维方式——基于空想而不是现实思考问题;一想到性别战争就发狠了、忘情了,完全不考虑性别问题是人类社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常听到“拳友”们激奋地讨论着“只有一场真正的战争才能解决问题”,要借此唤醒所谓沉默的大多数,那我请问你们所说的真正的战争是什么呢?是像韩国女拳那样丢掉男婴吗?是像日本那样女权风头一过就变得连宇多田光说句冠姓权的事情都要说人家不守妇道吗?纵观当代史,所谓的“性别战争”的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对社会风气造成破坏,甚至引发倒退。日韩经历了所谓性别战争之后都迎来了轰轰烈烈的保守浪潮——可能有人以为我说这一切都是性别战争导致的,不,性别战争也只是表象,是原因的一部分——根本原因是日韩经济发展的停滞,进而导致日韩社会的停滞。社会经济泡沫增加、发展迅速时,能够养出庞大的小资产阶级和中产阶层群体,他们有很多时间精力为自己谋取权利,借各种理由进行文化战争;等到泡沫即将崩溃的时候,这种战争会进入最为白热化的阶段,每个群体都幻想着在泡沫彻底崩溃前为自己在后资本主义社会赢取更多的话语权;等到泡沫终于崩溃,社会发展停滞以后,保守势力抬头,一切终究回归一场空。性别战争等各种小资产阶级和中产阶层喜闻乐见的文化辩论不是从根本上解决社会问题的正确之道,躲不开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风云变幻的滔天巨浪。
最后,我想说的是“底层男性叙事”(也就是“男权”)是不可忽略的。我一般认为过往的父权,从三从四德到男主外女主内都是旧男权,而以互联网底层男性意见领袖为领导的,以底层男性为主要成员的新男权追求的是另一种东西——但他们却不见得能看清他们真正追求的东西,还以为旧男权是他们的朋友。他们这个群体恰恰是旧男权,也就是父权制社会最大的受害者之一。父权社会要求男人“阳刚”“当家”“赚钱娶媳妇”——这恰恰是对底层男性最大的压迫,社会精英通过这种方式将社会责任转嫁给底层男性,又将底层女性物化推进底层互害。新男权表面上争取的是“不要彩礼”“不当龟男”,看似是在和女性斗争,实则是在推翻父权制社会压在他们身上的重负。只是他们中的许多人认为争取到他们要的一切、改变“女性”的特权优势和“女拳”思想(他们自己以为的)以后,他们就可以靠轻松娶老婆来获得幸福——这种思想依然是“龟”的,是所谓“龟男”思想的根源,既将女人物化为了商品,又把自己物化成了必须有女人才能幸福的失去了主体性的存在。底层男性唯有意识到两件事才能获得幸福:其一是他们所经历的一切痛苦的根源在于社会,因为人是社会的动物,而社会问题的根源又在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失衡;其二是他们不应该要求女性放弃自己的主体性,他们只需要坚守自己的主体性就能得到幸福——这个过程不需要任何人加以干涉,不需要任何物作为担保。
补充:诬告应该被认为是重大的违法犯罪。诬告方可以只需要冒有限的风险,就能让受害者声名事业俱毁,这种行为从伦理上来说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愿朱军案和武大图书馆案这样的案子不要再成为有心人的模仿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