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周已经没有可以摸到的武器了。哪怕是一个有铁尖的挂饰也好,至少可以用来让自己的生命瞬间结束,以免承受接下来的痛苦。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余地。卫兵们团团地围了上来,无数的枪簇抵住了他的下颚。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异教徒。”
眼睛里迸入了一滴鲜血,那是面前的主教从袖口用力挥出的,自己的血。
透过瞳孔表面的血膜,隐约还能看清主教夸张的扬起的嘴角,紧紧咬合着的金牙,还有那个人极度向外突出、布满血丝的眼睛。
“是时候把亵渎上帝的异教徒交给地狱了,”主教的眼睛仿佛在向他聚焦着顶灯的光线,似乎想要灼穿他的眼睛,“在这之前,作为上帝在地上忠诚的仆人,我将让你进行最后的忏悔……”
主教每咬着牙吐出一个字,血就会按着他的心跳从背部的伤口涌出一次。
明明是夏天,冰冷却像手术刀一般将自己的身体与大脑逐个地分离开来。血液夹带着一切离开,无数的身体细胞随着这个过程快速地消亡。失去温度的身体甚至无法痉挛,只能像生铁一样地僵死冻结。
瞳孔已经连东西都无法辨别了。
看到的色彩也随着而逐渐冰冷。
耳边,响起了来自死亡的越来越清晰的耳鸣声,像是在撕扯着他的耳膜。
“为了让你明白……你最大的罪孽,我再问你一遍……地球,是不是宇宙的中心!”
耳边来自脑海深处的刺鸣声撕裂着耳膜,但那句仿佛飓风划过天际的尖叫生生地越过了刺鸣声,反而把他从濒死的幻象中猛地拉了回来。
这一瞬间,他感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所有的想法都从大脑深处冒了出来。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整理所有的信息。信息们从无序开始变得有序,甚至像建筑一样开始有了层次和形象。原本的思想架构像玻璃门一样被强硬地打碎重建,潜意识里想表达出来的一切都不受控制地向外喷涌,一切的精神元素都被卷了进来……
也许是因为这场精神上的动荡,那一瞬间,意识的一部分,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他曾经每天都仰望的世界。星光在真空的黑暗中穿梭,银河的边缘向外延伸着,仿佛想要够到无限遥远的河外星系。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知道,星空总是按着一定的规律永恒地运转着。但,此时此刻站在宇宙之外的他,看到了不再永恒的宇宙。
无限的河外星系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纯白的物体。它游走在云朵中,看起来极其诡异。时而像贯穿视线的丝绳,时而像布局致密的网络,时而无比庞大,时而又变得像是真空中的一星光粒。运动也和形状的变换一样诡异,整体上似乎毫无规律,但是在某些瞬间却又会划出极其规则的几何线。周围的时空,甚至都因为它那无法衡量的变换运动而发生变化。银河系盘末端的河外星系,瞬间被它的平面扩张拉伸成了一条细密的弧线,无数的恒星被瞬间挤压,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发出了亮于先前无数倍的光芒。
他被那光芒深深地吸引,以至于伸出双手想要去触碰那白色的奇迹。就在他伸出双手的这一刻,白色的物体突然急剧地坍缩,迅速地变成了几乎看不到的点。而白色物体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剧烈地波动,甚至撕裂开来……
而在空间撕裂产生的裂缝中,他看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东西。那就是他生前的世界。准确的说,是他生前所看到、所听到、所想到的一切,此刻竟然在那个裂缝里面流动着。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在一点点地扩散,以至于到了同一时间内不同的平行宇宙。在每一个平行宇宙中,他的思维都在想着不同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也都在向着不同世界的裂缝中流动。
他无法控制住这股巨流,只能看着在平行宇宙中的他们随着自己的思想波动。渐渐地,他感觉这股巨流——不同宇宙中的意识流们——逐渐流向了一个终点——他死时的那一幕。同时,它们也开始枯竭殆尽。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似乎在向那裂缝流去。他最后的意识告诉他,也许,裂缝的尽头就是「另一个世界」,所有灵魂最终的归宿。
但那个世界似乎并没有接纳他。
纯白色的物体突然从裂缝深处钻出,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包围住了他的身体。那纯白开始湮没着他的身躯,一点点吞噬着属于他的一切。
正当他快要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一股能量从白色物体中迸出。
他余剩的意识被那股能量弹出了裂缝,并开始向脱离裂缝的方向飞离。那股能量包裹着他,似乎在控制着前进的方向。
在他的意识陷入沉睡之际,他脑海中浮现了一句话。
“去吧。”
2
他的周围充满了一种神奇的物质。这种物质原本是万物诞生的源泉,此刻却在挤压着他的肺叶,竭力地把他推向死亡。
他想起了一年前在游泳课上学到的东西。
“用力……憋住气,然后……往两边蹬腿……”
水压拼命地按住他的眼皮,于是他只能利用透过眼皮的微光猜测,哪边是可能的出口。
“不要慌……想象自己像一块……”
他感受到来自耳膜的剧痛,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双腿在水中无力地划动。
“像一块海绵……不对像一块泡沫塑料……”
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快死了,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奇怪的冷笑话。
“这都是做的些什么梦!害我半宿没睡好。”
陆拾愤恨地按下了手机的锁屏键,迅速把手缩回了被窝,哼哼唧唧地眯上了眼睛。说来很奇怪,类似的梦他已经连续做了三天了,而且无论是被闹钟叫醒还是被吓醒,梦的内容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该啊……如果是中邪的话,应该身体会不舒服……不对,我一个无神论者没怕过那些牛鬼蛇神,小时候被说是中邪的时候都是看个病就好了。莫不是洗澡被呛到的童年阴影浮上来了?那就是跟潜意识有关,游个泳说不定有用。”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啊?门没锁自己推就行!”
“是我啊陆拾,我伍时!”
“时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快坐快坐,我收拾一下我这咸鱼摊马上就下床。时兄有什么急事吗?”陆拾喝了口放在床上的怡宝。
“昨天开漫评分会成立大会的时候我们不是把社团的藏书落在活动教室了嘛,刚刚我去社团联合会那边问了下他们有没有看到我们的书,结果社联那边托我给你带个话,说……说……”
“没事,说什么我都有数的,你先喝口水不急。”
“说我们社团的分会开的不符合社团主题,必须停掉一部分。”
“是这个还好,当时我开分会的时候就料到了。要停的话我们就停,不过不是真停,分会可以留,但可能得变成新社团了。建这么多分会我确实欠考虑,但时兄你也知道,我是真没有办法……说是说很多人都喜欢推理,我看到的家家书店里都会有一整块地方放东野圭吾,东野最火的那段时间好多媒体都说推理是如何地有魅力如何地揭示社会问题,本格派社会派变格派这些名词说的头头是道,结果呢?今年我们协会也就招了这么一点新人。我本来就是隔壁摩天轮动漫社的老社员了,每天起来看QQ他们社团群99+我们社团群一声不响,我就心急,就想着看能不能建点分会吸引大家来,结果就走了灰色地带,触犯了社团管理法。唉我真的……”
“陆拾你还没吃早餐吧?这我刚从食堂拿的饼,记得你喜欢来着。”伍时用剩下的饼袋折着飞机,“我觉得这事吧你也没做错什么,有些事你开个了头,后面的事情多半就不见得往你想要的方向走了。不过呢,反正我们都在,发生了什么事情努把力都能解决。”
“这饼我这几天天天买,就图着它方便又好吃。你这几天经常去三食堂买饺子吧?我下午的课上完正好给你带。”陆拾擦了擦嘴,“你说的确实在理,留得青山在不怕火上身,不对,算了不管,我们之后先跟摩天轮那边联络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和我们合作办漫评分部,把名字改成推理动漫分部也不错嘛。现在先休息了,要不要跟我玩吃鸡?”
“我想玩来着,不过前几天我买了一大堆推理小说得回去苦读了,等会我邀你组队吧。”
“行,那我也整理整理思绪。说起来我刚刚看到你的手机壁纸了哦。”
“怎么?陆兄想说我又换了新老婆?”
“啊是想这么说来着,不过宅宅三个月换次老婆正常不过。嘛,反正我也换了,给你看我的!来自新纪元的光与水!”
“那我知道是什么了……等会!这个是……陆拾你看看?”
“莫不是这光这水让你不禁想作赋一首?我看看……”
眼前发生的事情,让陆拾不禁怀疑自己是真的进入了什么新纪元。原本只是以一张当季人气动画的截屏为背景的桌面,居然“流动”了起来。截屏里的高光们纷纷蠕动了起来——与其说是流动,不如说是有生命一般,向着桌面上的各个应用图标蠕动,并且渐渐地流了进去。
“我的天哪……最近开始流行起这种手机病毒了?”
陆拾抓起手机点开了备忘录,“我的账号密码们可不能丢了!伍时,我点开一下我的笔记,说一个密码你帮忙记一个!”
备忘录却只剩一片空白。
一束光从空白的中心钻了出来,流向了手机的底部菜单。
“啊烦死了!关机!”
正当陆拾按向锁屏键的时候,那束光突然从手机里溢了出来,形成了一个仿佛透明般的小人。
陆拾尖叫了出来,但伍时似乎没有注意到小人的出现。
“陆拾你先把手机放下,密码应该有办法恢复的,我去维修店问问,你先冷静……陆拾?你看到什么了?”
“不是?那个!那个你看不到吗伍时!”
“什么那个?”伍时疑惑地看着陆拾的眼睛。
而那个小人,正向陆拾的眼睛笔直走去。
3
“你真的……看不到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