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想明白,这几年我所感觉到的异常感出在哪里了。
  以往,在生活的路上看到一棵新的树,一朵新的花,一潭新的湖,我可以毫无负担地按下分享键,转发给另一个人。她共享着我的各种东西,我也共享她的,从无顾虑。如果我有时候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她也知道那是因为我幼稚,会听我做后续的补充。
  现在,那个分享键存在于我手机上的各个APP里,存在于我能看见的各种各样的地方,我却再也不敢随便用它了——或者说,感觉已经没必要了。我不敢把喜欢的东西转发给某个朋友的私聊,只觉得那是打扰,或是收不到回应,或是让他被迫要回应;我只敢把某些想发的东西发到社交群里,然后因为害怕冷场而赶紧挤出几句应该会符合群友期待的感想;我最不会做的是把那些我私心喜欢的东西发到我的公共网络空间,那样不一定会被人好好回复,甚至还可能被回一句“woc,x批”——对于此人来说是习惯于乐子后的所谓无心之失童言无忌,对我来说是几天的坏心情与永远不会忘记的恶寒——所以我只会在公共网络空间上发表一些被我一番装帧过的、不会出错的东西:即便是看起来最随心的发言也是被装帧过的。
  我必须长袖善舞,要学会藏锋,学会自嘲,学会沉默,学会认错——唯独不再可以学会投进另一个人的怀抱。我知道,我是“空调”,我是“某科幻协会会长”,我是“某前辈”,我是“某最可靠的哥们”——但我不再是“我”。如果我在这些角色上出了错,他们可以把我拉黑,把我忽视,背后中伤我,除掉我的人籍。
  我曾经从未对这样的生活感到痛苦。
  但我已经无法忘记那时候的日子了——曾经有一个人,只因为我是“我”,就会对我所说的各种各样的话认认真真回答,就会宽容我做出的各种各样的蠢事;只因为我是“我”,所以看到我就会开心,有什么事情都愿意和我分享,有什么想法都不对我隐藏。
  虽然后来一切都变了,但那样的日子,我终究体会过。那样的日子就像是被时间的壁炉烤着,永远充满温度。
  从而使得现在的每一天看起来都不再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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