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世界纷繁杂乱,严格遵循着变化本身这唯一的规律。就比如说,批评与侮辱的分歧。批评是从批评者立场出发,为被批评者提出改进的建议,做利他的考虑,是主观上利他的;侮辱也是从批评者立场出发,但着重于对批评者情感的发泄,做利己的考虑,是客观上利己的。这样普遍而简单的道理我可以讲出千千万万个,但为什么我们自己很多时候都嗤之以鼻?因为世界是被搅拌到微观层面的混合物,道理是“单质”,“单质”是存在的,但以“混合物”的方式存在——这也就意味着哪怕用最先进的显微镜,也没法在任何地方找出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的“单质”。就刚刚的例子而言,由于主观永远无法与客观完全统一,所以批评永远夹杂着侮辱,反之亦然。
这就像是一滴墨掉进一海水,我们知道这滴墨在这世界上绝对真实地存在着,但在这海水中没有哪一处我们能够找到这滴墨——因为它不再是一滴。
对于这纷繁杂乱的世界中这一永恒的定律,这永恒的“混合物”的定律,人们有着不同的态度。有人不断经历着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过程,最终在万变中找出不变,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最欣赏的答案,是“隐者”和“圣愚”。
隐者,是主观上忽略人性之恶,忽略自己所隔阂、厌恶和憎恨之物的态度。是躲进小屋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是大隐隐于市,是心远地自偏。隐者是在客观实在和主观意识上和异己之物拉开距离,是“减少内耗”,是我们大多数人向往的境界。许多人正是做成了隐者,才看清了自己想要的道路,走向了自我实现。然而,还有其他的道路与隐者同辉吗?
圣愚,在我心里是“爱抽象的人,而爱具体的人”。诚然有人因为看到了具体的人值得爱的地方,而爱抽象的人,我们很多人也有那样的时刻;但那样的时刻,太珍贵了,太璀璨了,令人难以直面。很多时候,我们身上更敏锐的,是隔阂、厌恶和仇恨的能力。“圣愚”为这样的我们指出了一条道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们先坚信这样一条道理——这世界上一定有值得爱的人,和值得爱的人性,无论如何他们一定存在,就像海里一定有一滴墨水。那么,无论生老病死,盛衰沉浮,春夏秋冬,我们都能坦然面对这个世界。批评里有侮辱,那么侮辱里有批评;墨融于海,那么海中有墨;我们既然与这世界交恶,那么也一定能与这世界为善。哪怕跨过山海,也一定有理解我们的灵魂。
于是这个来自东正教、略带贬义、已经过时的词,可以被再次赋予灵魂。“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为什么不能问?这个问题我们已经问出来了,并且在不断地回答。然而,然而。我们不能只是发问。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从保尔·柯察金,到雷锋同志,从每一个最后的布尔什维克,到每一个最初的理想主义者,从无害的神像,到不朽的丰碑,祝你们快乐。
来自一个以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为理想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