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巨人》在我的脑袋里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直到最近动画版最终话播出也是如此。我一直认为“巨人学家”们说的那些巨人里隐藏的数秘学、谜题和对称计谋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也是如此——但这样就无法解释为什么结尾如此令人难以接受。也就是说,谏山创为什么要把结尾设计得这么“蠢”——他应该明明可以不这么蠢。
首先,我在阅读一些解析以后,破开了第一重疑惑——那就是为什么谏山创不愿意给这部作品一个在政治和社会学上更好的安排。比如说,帕岛难道不可以拿着地鸣像《三体》那样跟大陆诸国搞威慑吗?又或者既然发动了地鸣,已经踩死很多人了,索性全部杀光不比踩死八成更能让人理解吗?现在我倒是明白了,踩遍整个大陆也无法阻止帕岛人内部的纷争,而威慑……则是更庸俗的剧情展开方式,《三体》这么搞不俗是因为它其他地方都很新能够把这个点子托起来,但巨人这么搞就跟核威慑没有两样——也就是说,通过目前我们已知的任何方式从政治和社会意义上解决帕岛和大陆之间的争端,都不是谏山创想要表达的东西。
谏山创想要表达的,是资本主义社会下的虚无主义——军备竞赛,种族灭绝,这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他已经受够了。如果我们还对过往这一切庸俗的“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感兴趣,我们就永远走不出这样的历史,永远都身处历史周期律。虽说历史上那些尝试走出历史周期律的实践都不太成功,但可想而知谏山创想表达的是什么……至少看他安排的角色对军国主义者那股嫌弃样就不可能是想表达反战败。
然后,我开始思考第二重迷惑,那就是艾伦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是啊,这个局看起来是无解,那艾伦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给出的p1就解释了这一点——他也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所以他才骂自己蠢,才趴地上破防。他一直以为自己知道,没出墙之前以为驱逐所有巨人就自由了,大家就幸福了;和女王碰手以后看到了所有“进击的巨人”在所有时空看到的一切,得出了一个结论——发动地鸣,冲冲冲,冲到尽头就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了,反正这是“进击的巨人”告诉我的,这是始祖尤弥尔告诉他的……看,凶手找到了,就是尤弥尔。所有人都不开心,但尤弥尔很开心,她指使艾伦去扮演以前的弗里兹王,而三笠扮演她自己;以前那个愚蠢残暴的弗里兹王把她折磨至死,现在这个愚蠢残暴的艾伦被三笠斩头——真好,她代餐吃饱了,她满足了,她深爱却也痛恨着弗里兹王的那颗心终于平静了。艾伦为什么只踩八成不踩全部呢?这是剧本,剧本是这么安排的,他做不了主,他只知道这么做完以后他才会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三笠来杀他呢?为什么大家会来杀他呢?为什么巨人们不受始祖控制呢……这都是尤弥尔写的剧本,大陆诸国不满意,帕岛不满意,主角团不满意,但尤弥尔很满意,尤弥尔把坐忘道玩明白了属于是。
谏山创用始祖安排的宿命论讽刺艾伦的“自由”,用荒诞的理由让其他人活了下来成为了“虚假”的英雄——大家都很难堪,但大家都曾活过。谏山创想要表达的是,也许道德和伦理会颠倒,正义和邪恶会颠倒,社会和国家会颠倒;也许我成了小丑,而我又让你成了小丑;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活着,或是活过,都玩过抛接球。艾伦面对搞不定的难题想要和三笠一起逃离世界,阿明从曾经的天才少年变成了与罪人恋爱的伪善者——大家好像都变坏了,都没救了……但唯独心脏的跳动还在提醒着他们,“依然得做点什么”。这既是他对巨人世界和这些角色所剩无几的悲悯,也是他对他自己这个扭曲怪异的虚无主义者的悲悯。
最后,我开始思考第三重迷惑——那就是139话为什么这么逆天。比较明显的原因就是谏山创将自己辛辛苦苦画出的人物形象砸了个粉碎,使得人物形象不符合读者期望,其次是他不愿意对这个世界所面临的“最终问题”给出什么正经回答而选择摆烂……但最核心的原因是,他在这一话彻底暴露了自己创作这部漫画的目的——恶心读者。不不,我并没有在骂他,两年前我会用这句话骂他,但现在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两年前我不曾那么深刻地体会虚无主义,所以真真切切被他恶心到了;现在,我只是明白了他为什么执着于要把结尾画烂——他太虚无、太难受了。他只是想要一些朋友,想让更多的人和他一起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荒唐——一切都会变,一切都能让人们吵起来,一切都能颠倒,一切都不可信,只不过地球还在转,心脏还在动。他仍将希望寄托于“破旧迎新”,但他看不到什么是真正有用的“新”,他仍然愿意向左翼或者说浪漫主义寄予希望,但他自己已经失望了——他唯一在做的,就是“破旧”,呼唤更多人和自己感受心脏的跳动和既有事物的破裂。
附:但他依然是个S.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