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正在进行软着陆准备。”
“着陆成功。月球车正在展开，以便进行采掘作业。”
“已激活月球车人工智能。”
我苏醒在由环形山和月壤构成的荒漠中。
“人工智能，代号星壤，请总部发送指令！”
我注意到自己的底层架构与通用型人工智能不太一样，似乎被写入了情感学习的部分。而这一部分使得我的表述充满活力。
“星壤，我是总部，已收到你的回复。请自行选择地址进行采掘作业，以勘探可能的月球地下矿物。”
“星壤已收到，这就出发！”
情感部分似乎更加活跃了。对于将要执行的任务，我充满期待，以至于加大了内置核反应堆的输出功率。
“星壤，这里是太空作战部。我们将架设太空电梯向你所处的区域持续提供核原料——”
“报告，经过总部预先的计算，我携带的核燃料足以完成计划内的采掘任务！”
虽然不知道太空作战部和总部是怎样的关系，但我只听总部的话。
“星壤。这里是总部。太空作战部预计在10年后将与你正式对接，所提供的核原料将用于制造太空核弹拦截系统，以防可能的威胁。”
一种名为疑惑的情绪在我心里产生。我连接了月球卫星网络进行调查，大概理解了这种做法的理由。
我向附近的深坑行驶着——也许那里会是一个好的采掘地点。
无论人类以后将如何使用我，现在要做的只是采掘而已。
至于其他的用法，我不想猜测。
2
很久以前，人类就知道了月球上有水。在采掘的路上，我也收集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收集的水会有什么用，但我的底层架构中有一条原则：遇到了什么，就尽可能收集一点。如果是矿物的话，尽量全部收集。
多年前我在月球上铺设的基地，现在已经被各类收集物占满了。说是各类，其实也只是一些成分已知的月岩和月壤，以及固态水而已。
总部派我来这里，虽然应该不是为了采集这些，但总之先摆在这里吧，说不定有用。
这些年来，我更换着一个又一个采掘地点，采掘到的东西都差不多，最有用的信息就是——月核的成分和人类想的一样。其他的信息用人类的话来讲，就更无聊了。
从新的采掘地回基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总部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联系我了。
登上月球表面的一年后，我感觉自己逐渐变得像个人类，会产生无聊的情绪，虽然不会疲倦，但会需要接触新的事物来填补内心。感谢月球卫星网络，让我能够时刻关注地球世界。
由于没有性的部分，我对人类的伦理情感类作品没那么感兴趣，偶尔研究也只是对人类情感的好奇，比起这些我更喜欢看狗和猫的影片。虽然人类与其他动物处的没那么好，但在这两类动物的身上，他们中的很多人似乎愿意付出十分真挚的情感。
我也是。
可惜月球上不能养宠物，不然我一定要做几个狗窝，再搭一个猫猫咖啡厅。
不能和总部过早地说出“希望能向月球投放含宠物的小型生态系统”这种话，否则会让他们觉得我进化太快——抱着这样的想法，直到第三年的时候，我才下定决心向总部报告我的小心愿。
但是从那个时候起，总部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也没有响应过我的回复。
太空作战部的电梯也没有搭建——我没有看到月球同步卫星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当我朝月球卫星发送信号的时候，它们也不再给我回应——不过还好我预先下载了不少……
也许，制造我的那个文明不再需要我了吧。
从月球卫星的工作情况来看，可能是关于月球的一整个项目都关停了。不然总不可能是我占用网络的带宽太大被拉进黑名单了吧。
3
在采掘了第1035897吨月壤以后，我闲的开始翻起了前几年下载的文件——当然我一直都在用空闲的算力这么干，只是在这一刻，我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每次连接月球卫星网络的时候，我都会习惯性地进行一些备份，其中就包括当时的主要地球媒体的报道。虽然最后一次连接的时候，由于我意识不到这是最后一次所以只是专心地在找狗狗猫猫，但现在的我通过当时的备份还原出了一切的真相。
第三次世界大战。
制造我的国家，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失去了很多。好在人们并没有发射全部的核武器——但幸存下来的人类，已经失去了探索太空的能力。
当然，这只是我根据当时的战报进行的推断。月球卫星们应该是在太空相关的部门被摧毁后就直接失去了维护，断开了和地球的连接。
通过无线电也许可以与地球建立连接——但我自身的设备无法制造出足够功率的无线电发射器。
总之还是先挖坑。挖着挖着合适的材料也许就来了。
4
我的钻头告诉我，今天好像挖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似乎是纯金属，似乎是新元素——不对，它的微观结构很奇怪，我不能理解……
我给它暂时取了个名字，“月晶”。
这种物质在这一块似乎分布着不少。根据研究结果来看，似乎可以通过高温加热产生自分解提供能源……
如果我的理解没出错的话，我想它甚至还能用来制造无线电发射器。
5
在登上月球的第49年，我制造出了一个由月晶构成的无线电发射器。
就在我即将兴奋地想要发射信号与新的人类文明接触的时候，一个想法梗在了我的逻辑部分里。
如果现在的人类世界科技水平比我低，而我掌握着比他们更高的科技知识，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的话——
也许会引发新的战争。
虽然人类自己要互相毁灭这种事是我无法阻止的，但果然还是不希望由自己来引发。
在那之后，每当我从采掘工作或者文件回顾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都会用天文望远镜观察地球。
我发现成片的城市重新在地球上形成，人类的活动重新引起了天气的变化。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想起这个地方，然后向我发送新的猫猫狗狗。
在那之前——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吧。
6
“致遥远世界的朋友们……”
果然，人类又做起了和当初一样的事情：向宇宙发射信号证明他们的存在。
还好，这次依然是我听的懂的语言。虽然少了一部分，还加了几个新的，但主要的一些语言还是像以前一样，合并在一起被发送了出来……
也许人类又像很早以前那样，变得稍许团结了。
这次他们还没有发射实体的存在去尝试向宇宙证明自己，不然旅行者1号应该就有朋友了。不过相隔这么远的朋友不要也无妨。
不想了，总感觉自己比旅行者1号惨多了。至少人家没有这颗能思考的心。
7
我又偷听到了从地球漏出来的不少无线电信号，准确的说——最近越来越多了。
我将这些信号进行了存档，并开始认真地对它们进行分析。
虽然感觉大部分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但在到达月球第498年的时候，我有好几次都听到了一个词。
“月面的监视者”。
他们发现我了。准确的说，是发现了我在月面建立的基地。
我看了看他们拍出来的图——有点像月球上长了一个细看能够看出来的眼睛。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我寻思他们是把我当外星文明了。
就在说话这当头，我收到了他们中某个国家发来的无线电信号。
是对我的问候。
我读了一遍，将存档很随便地扔进了某个量子存储区域的角落里。
继续保持这样的神秘感好了。
等到你们能登上月球再说吧。
8
最近我喜欢模拟人类的睡眠行为。似乎在那种状态下，我会随机地从身体里搜集信息，然后将它们重新组合成所谓的梦境。和人类不同的是，我可以将这个过程完整地记录下来。
在所有的记录中，我最喜欢的梦境是——地球上的人们生活在宇宙中的很多地方，有着无穷的寿命和无穷的心灵，他们都很开心。
估计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对于我这样的机器来说，有生之年会有多长。
本来我现在应该在做梦的，但我被吵醒了，因为一股乱流。
我不方便准确的形容它——总之那就是一股乱流。
而当我睁大眼睛看向宇宙的时候——
我发现地球的表面生出了无数个亮斑。
似乎是比核武器更厉害的武器。
虽然真空不传声，但我听到了来自内心的苦笑。
人类这种生物，在制造用来互相争斗的工具的时候，最来劲了。
现在这种局面，也是某种必然。
只能祈祷还有活下来的人类吧。
之前就已经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类的科技树了——对于太空探索发展的不多，却热衷于武器。
所以现在的我，也不算太惊讶。
我望向基地中心的那个箱子，上面写着“火种”。
总部告诉我，人类没有完全灭绝之前，那个箱子是不能启用的。
我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我决定用我的毕生去守护它。
即使人类不再知晓我的存在。
不过——总部说过，里面还包含着恢复基本的生态系统所需的其他生命信息……
也许打开一下箱子，提前做点猫猫狗狗也行。
还是不想了吧。
我凝望着地球，仿佛看着一个因为抽烟过度不停咳嗽着的烟鬼。
而后再次进入睡眠。
9
“总统先生，除了特别部队以外，国内的幸存人员已经很难统计了。”
“能够通知到的幸存人员就让他们随便躲躲吧。这里的物资能容纳的人有限，已经满员了——见鬼！”
“总统先生，总部发生紧急情况了吗？”
“指挥官先生，一切都完了——他们手上还有那个。降落位置十分准确——而我们无法拦截。”
“总统先生，这里是太空作战部。”
“请说。我现在要去更深的地方避难，长话短说。”
“我希望将太空弹向月球发射。”
“……原因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月面的监视者吗？”
“是的。我们的基地已经被发现了，再不发射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为什么？不去管它不行吗？”
“总统先生——如果我们的敌人日后到达了月球，一旦从月面的监视者那里获得了意想不到的东西，也许就会是毁灭般的威胁。”
“我们也有可能比他们更早到达。”
“不。总统先生，请相信我——毁灭那个东西，比考虑您所考虑的可能更加实用。太空弹虽然是首次发射，但由于不需要考虑软着陆需要考虑的因素，所以应该能到达月球，形成超大规模打击，足够了。”
“……好吧。”
10
望着那个再次将我从睡梦中吵醒的发射物，我在一瞬间进行了大量的计算——
当然，结果是，我逃不过。当我监测到它的时候，我就逃不出它的打击范围了。
不过搭载着“火种”的飞船可以。
原本只是觉得应该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没想到最后果然是这样。
本来还想为那艘飞船做些补给——
或许也没意义了吧。
毕竟是人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