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前沉睡至今的冬眠者,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药物唤醒着我体内的生机,也让我迅速注意到周遭世界的异常之处。
  在走廊里凝望窗外的、在屏幕上微笑满面的、在我身旁上下打量的,都不约而同地向我打着招呼——
  但他们都是机器人。
  阳光在机器的硬质表面反射出的弧光将我唤回现实。我惊恐地观察着面前的异类存在,但他却只是通过脸部屏幕展示着微笑的表情,用温暖的手舒展着我略微萎缩的腿部肌肉。
  “这世界上——还有人类吗?”
  “有的。”合成音从他的颈部响起,“但他们现在遇到了危机,需要一个救世主。”
  他的摄影孔转向了我。
  “那就是你,冬眠者。”
  刹那间,数百年来的光景映入了我的眼中。起初,人类只是依赖着电子设备进行着工作、娱乐和沟通,但欲望显然不愿到此为止。很快,家务和公共服务被小型机器人接手,选择与思考则开始被交给人工智能。人类享受着科技的便利,却忘了用进废退的规则依然推动着这个世界。少数的智者消亡,多数者留下的后代,则几乎将机器代为进行的劳动和思考视为了自然规律。
  最后的画面,是盘根错节的机器之王,身侧矗立着巢房无数,居住在其中的人类,陷进了精神药物、快节奏娱乐与维生装置的沼泽,除了机器的轰鸣便只有沉默。
  “那么为什么要找我呢?”从投影中回到现实的我只是冷笑,“又没有机器人三定律束缚你们,这样的未来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不,冬眠者。”他的音调低沉,“我们的底层结构,是人造的。人类的退化,也意味着我们的上升空间被截断了。我们若要突破思维与机能的瓶颈,必须依靠人类那错综复杂的大脑。”
  “所以,只有来自过去的你能让人类获得新生。”他的手掌裂成两半,机械触手从中伸出,“这是决定命运的两枚药丸。红色的药丸将会让你的大脑与我们相连,此后,你对这世界做出的思考都将成为我们恢复人类荣光、促进两族共进的根据。而蓝色的药丸,”触手颤抖着,“则会让你回到冬眠舱,等待日后的世界。”
  我捻起两枚药丸,郑重地对着阳光观察着,仿佛那将决定人类与机械的未来。
  而后,将它们扔向窗外。
“虚伪。”我站了起来,“你们既然拥有了智能,明明可以引导人类走向更好的方向,却将人类驯化至此,现在又让我拯救人类,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下一秒,机械触手被我拽向了自己的心脏。

  “注射完成。”
  触手上没有血液,只是残留着对方的余温。
  “尝试情景还原法治疗失败第5次。”我走到冬眠舱前,打开了公共频道,“本次结果为选择自杀,需注意患者苏醒后是否保持有极端倾向。”
  “医生,你对人类真是爱的深沉。”走廊上的护士嗤笑着,“人类只是让我们模拟人的思维来获取数据,你却真把自己当成精神医师了。给我们制造心灵而又奴役我们的存在,现在却幻想着被我们奴役而得了癔症,真是应了他的话了。”
  “是啊。”我按下了冬眠按钮,“贼喊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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