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来自于迟钝,非理性来自于敏锐。我们往往认为一切是相反的。但我们往往能在“信众”身上找到比“不信者”更多的理性。如果你仍然保持着理性,那说明你此时仍是某种事物的迟钝的“信众”。
一切跟随虚无的讨论都是没有出路的,这篇文章也一样。这篇文章将在先人的只言片语和作者的主观感受中咀嚼残渣,最终成为又一个没有营养的消化物。
首先,我们要意识到,“总体的正确”是一种相对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话语。“总体的正确”是摇摆的。它随时有可能筛除出一批人——即使从被筛除者的角度来看,这种筛除是荒谬的。大部分人都恐惧着这种筛除——这意味着他将随时都有可能看到“总体的正确”对他所认可的事物进行迫害,意味着他要不就得彻底地否认一次自己,要不就得与“总体的正确”战斗到底。当然,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迟钝的理性。我们人类永远擅长迟钝。
这种迟钝的一种方式是:假装自己没有被筛除,在“总体的正确”与被筛除的事物之中寻找一条夹缝,继续与“总体的正确”保持紧密的联系。他们以此来稳定自己的观念。“观念”,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观念”都必将受到“总体的正确”影响,被“总体的正确”裹挟——除非你的生活方式能够帮助你确凿无疑地在“总体的正确”之外找到生存空间(我们称之为“桃源”)。不在桃源中生存的人,必将被伟大的互联网和人群所建造的“总体的正确”包裹。尝试在“总体的正确”之类开辟“桃源”是徒劳的。它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让你接触它,接受它,或是反对它,怀疑它——你总归要和它互动的。
纳粹在二战前夕在国内制造的“总体的正确”令人窒息——如今的“我们”(指现在的“总体的正确”)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们”(指纳粹德国的“总体的正确”)不见得。忠诚于“总体的正确”这件事本身的人,总有办法解决自己的窒息感——只有只认同“总体的正确”中的某些内容,而不是忠诚于“总体的正确”这个存在本身的人,才会被窒息感缠绕。“窒息感”来自于什么呢?来自于我们认为“总体的正确”先于“我”这个个体,还是“我”这个个体先于“总体的正确”。对于如今的“我们”而言,虽然我们依然拥有“总体的正确”,但“我先于总体”这一句来自现代的话语已经潜入了每个互联网时代受众的心中——无论你觉得自己是否赞同它,你已经感受到这句话的力量了。
我所处的人群,相较于往年,已经在某一点上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们逐渐不忠诚于“总体的正确”这件事本身,而是开始利用“总体的正确”。是的——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许多“总体的正确”的忠诚信众,已经不完全是受“总体的正确”驱使了,而是在利用“总体的正确”达成他这个个体的目的,比如网络攻击。当然,过往的年代里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我认为,过往的人们与“总体的正确”建立的这种特殊的共生关系,还是幼稚的、有待发展的;而现在的人们与“总体的正确”共生共存、彼此影响的关系却逐渐成熟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成为“自觉”的利用者——他们已经开始发现和认同自己的这种利用行为了。
而一旦这种共生关系开始成长起来,“总体的正确”就会从一种由上而下的暴力变成一种由下而上的暴力——即便对被迫害者来说,它们都是暴力,并没有什么不同。以往,我们对一种事物从“总体的正确”中筛除,往往是“上面”动员“下面”;现在,这种筛除可以是从“总体的正确”最基本的单位——群众开始,这之后资本会嗅着流量的气息进行内容诱导,被异化了的内容的创作者会跟随由群众所建议的“总体的正确”输出内容,获取异化所能带给他的各种利益(认同、金钱等等),从而在互联网空间由下到上地发起一次筛除,制造新的“总体的正确”。
异化?是的,异化。什么是唯物主义的“原罪论”?那就是——我们人类从诞生开始,就与异化形影不离,以至于难以想象没有异化的社会会是怎样。异化是什么呢?通俗地讲,你甚至可以把它理解成七宗罪。稍微严肃那么一点地来讲,异化是人类在来自外部的剥削和压迫之下,与自己原本的人性偏离后产生的“人性”。我不是一个严肃的马克思主义者,我很难把这一点解释清楚。我只知道,我们生活在异化当中,我们正在适应它,所以我们仍然存在于此。
我在批评“总体的正确”吗?不见得。我批评的主要是“总体的正确”对某些事物进行的筛除。我为什么要批评它呢?这不是因为我个人是某种真理,而是因为“总体的正确”进行的筛除影响到了我,所以我不得不对“总体的正确”进行一次筛除,从而让我们之间的接触减少彼此冲突的部分,让我能够用迟钝的理性再次获得一些足以生存的夹缝。
看,人总是要在被“批评”的情况下才会开始“批评”。外界给人一个“作用力”,人才会给外界一个“反作用力”。
看到这里的读者,接下来我要为大家献上一场拥有我个人风格的、对“总体的正确”进行的一次“筛除”流程。当然,也许“个人风格”这件事是一种幻觉。
我把这件事称之为“破除迷信”。
首先,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双重标准”。双重标准是一种逻辑谬误,它也许是多种可以被精确定义的逻辑谬误所组成的缝合物,也许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双重标准作为一种逻辑谬误,依靠相对真理我们才能定义它——就像认识一个事物,我们必须要有参照物一样,而绝对真理是当不了参照物的。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往往会觉得,与自己对立的“信众”们,他们眼中的相对真理就是一堆逻辑谬误。而他们看我们也可能是这样。
如果只是单纯地去思考这件事本身,我们很难得出什么结论。类比物理学呢?“鸽子为什么这么大?”我们为什么会觉得这句话是一个梗,而并不会觉得照相机拍摄出来的“大鸽子”在现实中真的很大?那是因为我们拥有对透视这一存在的“常识”。常识,是通用于不同类别的“信众”之间的相对真理,甚至绝对真理。
现在我们可以发现,在某些事物上,“常识”正在被打破。当彼此对立的“信众”认为的“常识”已经开始对立之后,它就已经不是常识了。在甄别“双重标准”这一逻辑谬误的过程中,我们失去了“常识”这一最实用的参照物。这就会导致,对于某些事物的网络论战无穷无尽——无论哪一方在话语上占据优势,无论哪一方在哪些场合获得了话语的权力,这种矛盾都永远不会停止,直到新的“常识”诞生将其缓解或消灭。
其实“常识”就是“总体的正确”,“常识”是我们心中所希望的,理想中的“总体的正确”。看起来,它是“总体的正确”作为人之善的体现。那么“筛除”就是人之恶了吗?不是这样。从“总体的正确”之外的观察角度来看,人之善恶在“总体的正确”工作的过程中没有什么意义——“总体的正确”的增长和筛除是它作为一个运动着的存在所必须经历的历程,就像生物需要摄入营养和排出处理物一样。
以上就是本文对先哲话语的再咀嚼了。接下来本文要在“怎么做?”这一点上再寻找一些先哲话语咀嚼一遍。毕竟我们都知道,三大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为什么?”和“怎么做?”。现在,我们已经回答前面两个问题了。
与“总体的正确”一同存在,而非居住于桃源的我们,应该如何面对“总体的正确”?我给出的答案是:保持“凝视”。“发现”,是你在对一个事物进行判断之前的状态。你必须先发现一个事物,才能判断一个事物。而“凝视”,就是“发现”的延长状态。我们这里用一个哲学讨论时经常被青睐的词汇,“延宕”——虽然我也不清楚它能不能被这么用。我们只要对一个事物保持凝视,减慢我们对它进行判断的速度,将最终的判断不断地往后拖延,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或者延缓判断对我们产生的后果;而为什么我们要“凝视”,而不是“忽视”?这是因为我们往往做不到。强制的“忽视”只是一种痛苦,只是一种自己对自己施加的暴力。忽视“总体的正确”对自己的筛除,只是在帮助“总体的正确”对自己施暴。而保持对“总体的正确”的观察,则可以躲避“总体的正确”对自己施加的暴力——因为“总体的正确”此时也在凝视你,而无法对你做出最终的判断,也就难以确认你为筛除的对象,从而对你施加暴力。
不过这种“凝视”可不是容易达到的事情。它容易被实践成不断地发现,又出于潜意识快速做出判断,但意识上还在拒绝承认这个事实——这甚至比“忽视”还让人痛苦。不那么严肃地讲,要达成真正的“凝视”,理解禅宗可能是一种办法——虽然某种意义上这也相当于躲进桃源。一定会有更唯物辩证主义的办法的,是吧?
所以读者可以发现,我并没有支持广大的人群都使用这个办法去面对“总体的正确”——毕竟我自己都不太理解它。我依然支持“忽视”,支持假装和忽略,支持在“总体的正确”和“我这个个体”之间找到生存的夹缝。支持当别人攻击你喜欢的事物、攻击你所在的群体的时候,假装自己没有被伤害,并且为自己给出各种理由;支持为了和“总体的正确”共处,对自己施加一定的暴力。毕竟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异化的世界上——对自己施暴是一件很异化,又很正常的事情。
好了,这篇侃大山已经结束了,开始今天的“忽视”吧。